美麗島事件45週年紀念日,施明德太太陳嘉君投書說,施明德遺囑的第一句話,開宗明義道:
「美麗島事件」是台灣三十年來最轟動、最震撼人心的政治事件。這個事件不但在今天吸引了國內外全體同胞的注意力,在台灣歷史上也必將留下含義深刻的一頁。它更是我國民主運動一個最重要的轉捩點和最耀目的里程碑!一一摘自《施明德的政治遺囑》
施明德一向以南非的民主人士曼德拉自況,兩人都是為爭取自己國家的自由、民主與人權而奮鬥,受盡獨裁者的政治迫害,其實與孫中山沒兩樣。
1962年,施明德因「叛亂罪」被關,1977年才釋放,隨即投入美麗島運動,1979年底在高雄因帶頭領導群眾參與自由日遊行,被國府派軍警鎮壓,群眾中有人用棍棒毆打軍警,隔日國府以此為藉口實施大逮捕行動,施明德逃亡,被懸賞五百萬,逃亡二十多天後被逮捕。
當時幾乎所有媒體都配合執政黨宣傳,將參與美麗島遊行的群眾妖魔化,異口同聲說他們是「叛亂份子」,人人得而誅之!
其實當年他們的政治訴求,在今天看來,根本不算什麼,比一些統派人士的言論遜色許多,然而當時在國民黨眼中,卻是大逆不道,如同當年滿清政府對待孫中山等革命人士。
由此可知,當年兩蔣是以什麼心態統治台灣,他們還說自己代表自由中國,實在很好笑!國民黨人幫他倆辯護說,當時為了肅清匪諜、維護國家安全,不得不如此,只是藉口。
以色列四周都是潛在敵人,彼此間無天然國界,尚且能實施自由與民主,定期改選總統。而台灣與中國有海峽阻隔,當年又有美軍協防台灣,為何長期實施戒嚴?試問有道理嗎?
施明德之所以強烈反國民黨,就是認為國民黨假反共之名行威權統治之實,造成許多異議人士被屠殺或政治迫害,他們三兄弟所受遭遇就是明證。
1947年二二八事件的高雄鎮壓中,他的父親施闊嘴被特務逮捕、拷打,釋放後一病不起,當時他剛滿6歲。他家住高雄車站對面,曾目睹雄中學生與要塞司令部對抗而喪命。五年後他父親因受重傷而去世,讓他埋下對國民黨仇恨的種子。
1954年,施明德考入高雄中學初中部;1957年考入中正中學高中部;1959年考入陸軍砲兵學校。施曾自述報考軍校是因為打算以武裝兵變推翻蔣家政權。1961年,他自砲校畢業後以少尉軍階赴金門任觀測官。
1962年,22歲時在小金門擔任砲兵軍官時因被指涉入「台灣獨立聯盟案」(是施明德和一群台籍青年組成的組織,與海外的台獨聯盟不同)被捕,同案共有三十餘人,大部分為陸軍官校學生和大學生。施明德的兩個兄長一詩人畫家施明正及國防醫學院學生施明雄皆被捕。羈押達11個月後,於1964年,以首謀叛亂罪遭判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施明德在偵訊中遭刑求,全部牙齒被打至脫落,造成他22歲後就全口假牙。由於國府認為施明德屬於危險分子,始終不准其擔任外役,卻因此使他有時間傾心研究哲學、史學、國際法、語言學和日文等學問。 (相關報導: 陳嘉君專文:回首45年來時路─施明德與美麗島事件 | 更多文章 )
1971年聯合國大會第2758號決議議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代表中國,當時囚禁於臺東泰源監獄的獨派政治犯發起泰源暴動宣示台灣人要求獨立和反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武力統一台灣的心聲,事後有江炳興等五位泰源烈士被殺。暴動後,施明德與柯旗化是當時僅有的兩位被單獨隔離囚禁的政治犯,直到移送綠島監獄。
柯旗化是高雄左營區人,因為母親是高雄旗山區人,父親是台南善化區人,截兩個地名之一,將他取名為」旗化」,後來卻被國府特務認為有叛亂之嫌!
二二八事件中,柯曾親眼目睹國民黨軍隊在高雄地區發生的肅清屠殺,此後反對國民黨政府,萌生台灣自決的想法。大學畢業後,任中學英文教師。1951年,因為與就讀高雄中學時期同學在私下閒聊中,透露對政府不滿的想法。其同學因案被捕,將柯旗化舉為人證,員警在他住處搜出《唯物辯證法》一書,被認為思想左傾,柯旗化遭受刑求審訊並判刑。
由此可見,在戒嚴時期被國民黨迫害的人士不分族群,只要有人私下發表對國府施政不滿的言論,就是大逆不道,就是叛亂,這樣的政權與滿清政府有何兩樣?何況國府在228事件與白色恐怖時亂殺人是事實。
當年美麗島辯護律師有阿扁、謝長廷與蘇貞昌等台大法律系前後期校友,他們都冒著生命或律師業務生意可能受損的風險,幫美麗島人士辯護。阿扁在法庭上說,如果拿木棒就能推翻政府,此政府未免太爛了,早該換掉,何必推翻?
蘇貞昌的女兒蘇巧慧說,美麗島事件是台灣民主政治的分水嶺,他啟蒙許多台灣人的良知,知道自由與民主的權力是要自己去爭取,否則不可能自動從天掉下來,許多無辜者隨時可能被殺或被關,只因私下批判政府、執政黨或獨裁者。如果當年台灣民主化,絕不可能讓老蔣決定退出聯合國,讓台灣成為亞細亞的孤兒,因為世上許多人口只有幾萬或很落後的地區,都能獨立自主,並成為聯合國的會員國,為何只有台灣不能?是誰造成的?
目前台灣運動員在國際比賽獲得冠軍獎牌,為何只能用中華台北隊名號,不能用台灣隊名號?誰知道中華台北隊是代表誰?陳傑憲的苦悶有其原因。
被問到打出全壘打時、在胸口比的手勢,代表什麼意義?陳傑憲說:「我們代表台灣,是台灣的驕傲,關鍵時刻轟出全壘打很振奮,手勢是要告訴大家,我們是從台灣來的選手」。
施明德常引用曼德拉引人深思的7句話,其中四句如下:
1. 當我走出囚室,我若不能把悲痛與怨恨留在身後,那我其實仍在獄中。
2. 我們必須把過去拋諸腦後,專注眼前和未來。
3. 感恩和寬容經常源自痛苦與磨難,必須以極大毅力來訓練。
4. 人與人可以成就好事,只要我們願意信任並接受別人的善意。施明德可說是台灣的曼德拉,或中國的孫中山,他們一生為自己國家的自由、民主與人權而奮鬥,他們是生命的勇者。
唯一的遺憾是,他既然認同曼德拉的名言,為何卻指控美麗島辯護律師中有抓耙仔?須知,人家也是冒生命危險。 (相關報導: 陳嘉君專文:回首45年來時路─施明德與美麗島事件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台大物理博士、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