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1月下旬全面爆發以來,中國工程院院士、呼吸道疾病權威鍾南山領軍抗疫,成為媒體焦點人物。官媒《人民日報》日前專訪鍾南山,請他談談現在可以摘口罩了嗎?無症狀感染者有傳染性嗎?動物之間會傳染病毒嗎?全球疫情的拐點會在何時到來?......等大眾關切的問題。
一、現在還不是摘口罩的時候
鍾南山:現在還不是摘口罩的時候。現在國內外情況懸殊,中國採取非常果斷的措施,現在已步入疫情第二階段,但其他一些主要國家還處在大爆發的第一階段,向上攀升。這意味人傳人的機率非常高,確診病例增加非常快。戴口罩仍是很重要的自我防護手段,現在提出不戴為時過早。不過,在疫情不嚴重的地區,人少的地方或空曠場所,倒不見得要戴。
二、武漢過關,但中國還有兩個考驗
鍾南山:疫情爆發時,中央對武漢城市交通進行管控,其他地方採取群防群治措施,非常成功,在疫情防控史上稱得上是壯舉。接下來仍然面臨兩個考驗。一個是如何邊防控、邊復工,另外一個是「外防輸入」關。現在國外還處在疫情爆發高峰,一些跟國外交流密切的中國沿海大城市很容易被捲進去又出現部分疫情,還需要通過各種防控措施過關。
三、境外輸入造成疫情二次爆發的可能性
鍾南山:境外輸入病例不斷出現,會不會造成社區傳播,引發中國疫情二次爆發?這實際上是兩個問題,一是外來輸入病例有沒有傳播,二是會不會在傳播過程中爆發。境外輸入病例傳播的危險性肯定存在,特別是核酸檢測陽性或已出現感染症狀的病例,傳染性比較強,會造成病毒傳播。
會不會造成疫情爆發?可能性比較小。中國的群防群控一直下沉到社區,社區居民都有很強的自我防護意識,比如戴口罩、與人交往保持距離等,一旦有人出現發燒等症狀,也能夠快速報告或接受診斷,進而隔離。總體看,社區傳播的危險性肯定存在,但出現疫情第二波大爆發的機率很小。
四、談全球疫情拐點,恐怕還需要兩周
鍾南山:從全球看,原來的疫情「震央」在歐洲,特別是西班牙和義大利,現在還包括德國、法國、英國。當前問題最大的是美國,最近這一周每天是以一兩萬例的速度在增加。所以,現在看拐點還早。
到不到拐點,要看政府能不能出手進行強力的干預。其他國家有很多不可測的因素,所以現在讓我預測全球拐點,就比預測中國的難得多。照目前這個形勢發展下去,恐怕還需要兩周。
五、中國無症狀感染者比例不大
鍾南山:無症狀感染者不會憑空產生,通常出現在兩個群體:一是在疫情相對嚴重的地區,暫時還沒有表現出症狀、但可能已經被感染的人。另一個是確診病例的密切接觸者。他們佔的比例比較少。
無症狀感染者也有兩個概念,一類是開始沒有症狀,但後來逐漸發展到有症狀,這類肯定有傳染性。另一類是在相當長的觀察過程中始終沒有症狀,但核酸檢測陽性。這類的傳染性,我們正在研究。但根據新冠病毒的特性,一旦出現症狀,傳染性就比較強,所以將他們作為一組人進行隔離觀察,這樣的戰略是對的。 (相關報導: 日本疫情拉警報!東京確診病例創新高,急救醫療體系「崩潰中」,日相安倍仍在「呼籲」「考慮」 | 更多文章 )
六、復陽患者大多不傳染
鍾南山:所謂的「復陽」,大多數應是核酸的片段而不是病毒本身。需要注意兩種情況,第一種是患者本人是不是復發,假如患者產生很強的抗體,一般不會再感染。至於復陽患者會不會傳染給別人,則需要具體分析。一般來說核酸片段沒有傳染性。一些學者曾經對復陽患者的咽拭子及分泌物進行培養,沒有培養出病毒。
還有一種很少見的情況,病人原本就有很多基礎病,只不過症狀改善了,並沒有完全康復,這些病人不能排除有傳染性。總體而言,復陽患者帶不帶傳染性,我個人不是太擔心。
七、新冠肺炎流感化尚無充足證據
鍾南山:新冠肺炎會不會像流感一樣長期存在?這是一派的觀點。到現在來看,還沒有充足證據。除非病毒傳播出現這樣的規律:它的傳染力仍然較強,但病死率越來越低,在這種情況下,有長期存在的可能。我們現在需要進行一個長期的觀察,掌握充分的數據、案例,才能夠得出類似這樣的看法。在現在的情況下,我不認為這種預測會是現實。
八、動物間傳播現在下結論太早
鍾南山:狗、貓、老虎等一些動物核酸檢測陽性,究竟是污染還是感染造成的,有待觀察。有些動物身上原本就帶有一些病毒,不一定有症狀,也不一定會傳染。現在就認為這些動物身上的新冠病毒既能傳染人,又能傳染動物,而且都能致病,結論下得太早了,一般來說我不會那麼看。
九、還沒有特效藥,但發現一些有效藥
鍾南山:我們現在試驗的一些藥物,比如氯奎寧,實驗結果肯定是有效的,我們正在總結,可能很快發表。還有一些中藥,比如連花清瘟,我們不僅做了離體實驗,還在P3實驗室發現,它抗病毒作用不強,但抗發炎表現突出,有關實驗結果不久之後也會發表。此外還有中藥血必淨,它的主要成分包括紅花、丹參、赤芍等,用於活血化瘀,對重症病人的治療初步看也是有效的,我們現在也在總結。
十、疫苗不會很快上市
鍾南山:真正終結疫情,疫苗挺重要的,現在各國都在以最快的速度研發。但我不認為疫苗三、四個月時間就能做出來。此外,根據抗擊SARS的經驗,去掉中間宿主,也能阻斷疫情的傳播。目前,我們還不知道新冠病毒的傳播鏈是怎麼樣的,搞清楚之後切斷也很重要。
把全部希望放在疫苗上,其他方法一概不管,是消極的。而且疫苗出來後,也不可能一下就非常完善,易感人群可打,但沒必要全部人群人人都打。
十一、群體免疫是最消極的作法
鍾南山:對待疫情最為消極的作法就是群體免疫,這是一百多年前的思路了,那時人類沒有什麼辦法,只能任由病毒感染,感染後活下來的人自然獲得抗體。現在再用這種方法應對新冠病毒我不贊同。在過去一百多年裡,人類取得很大進步,有很多辦法預防,不需要再用自然免疫、群體免疫。
十二、中國最值得分享的是執行力
鍾南山:中國戰「疫」主要採取兩大措施:一是對爆發地區進行封堵,阻斷傳播;二是基層群防群治,也就是聯防聯控。現在防控的核心也是兩個,第一是保持距離,第二是戴口罩。 (相關報導: 日本疫情拉警報!東京確診病例創新高,急救醫療體系「崩潰中」,日相安倍仍在「呼籲」「考慮」 | 更多文章 )
所以,最可分享的經驗是執行力。很多國家的醫療水平、技術實力比中國高得多,之所以在疫情面前措手不及,就是因為沒有思想準備,也沒有果斷採取相應措施,導致不少一線醫務人員感染,而這道防線一旦垮掉,會很容易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