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週,中國廣州市街頭的驚人影像在網路上流傳開來:街道上一排一排無家可歸的非裔人士,他們睡在行李旁邊,有些人被逐出公寓,有些則是找不到旅館住。還有影片顯示,警察在街上騷擾非裔民眾。
中國近期嚴防新冠肺炎(武漢肺炎)境外輸入案例,疑似引發部分國內民眾仇外情緒,一些旅居廣州的非裔人士在社交媒體上披露他們遭到歧視待遇,面臨流落街頭的困境,即使聲明近期沒有到國外旅行,也沒有接觸過感染者,仍被房東掃地出門,找旅館投宿也到處碰壁。然而中國外交部提供數據顯示,中國有多達90%境外輸入病例來自海外返國的僑民。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11日指出,居住在廣州的二十多名黑人講述遭遇類似歧視經歷,明明沒有出現任何症狀,也沒有接觸過患者,卻被要求進行新冠病毒檢測、強制隔離14天,甚至被房東趕出租屋處。廣東省衛健委和廣州市公安局沒有回應CNN的置評請求。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趙立堅10日下午在例行記者會上駁斥相關報導,他指稱:「中國政府對所有外國在華人員一視同仁,反對任何針對特定人群的差異性做法,對歧視性言行更是零容忍。」
境外輸入案例更多來自英美 但種族歧視針對非裔
廣州是中國非裔人口最多的城市,自1990年代第一批非洲移民到廣州經商,逐漸有越來越多來自奈及利亞、馬利、賴比瑞亞和剛果等非洲國家的民眾移居、落地生根。截至2017年,廣州非裔合法移民約占廣州外國人17%,即1萬4960人。當地還有許多持短期商務簽證旅行的非裔民眾,根據《新華社》2017年統計,該年約有32萬非裔人士經由廣州入境或離開中國。
廣州也有許多黑人屬於非法滯留,常與當地居民發生衝突,當地輿論也對黑人抱有敵意,稱黑人會破壞城市治安。CNN指出,新冠肺炎疫情使仇外情緒延燒更甚,4月4日傳出一名確診的奈及利亞籍人士試圖逃出廣州醫院的隔離病房,有護士想阻止他外出,卻遭到那名病患打傷。此事引發輿論沸騰,隨後當地激起針對非裔的種族主義歧視。
這個事態有點嚴重廣州三元里有許多黑人被房東趕出門,露宿街頭,也沒人收留他們。 pic.twitter.com/0UGm1f57NN
— Cindy (@cindywei2017) April 8, 2020
4月7日,廣州當局通報5名奈及利亞人士對新冠病毒呈陽性反應。由於擔心黑人社區出現群聚感染,廣東省將黑人聚居的廣州市越秀區、白雲區疫情風險提升至中級。當天,廣州境外輸入111例,其中28例來自英國、18例來自美國,但旅居廣州的美國及英國公民向CNN表示,廣州當局沒有對英美人士實施強制檢測,也沒有聽聞有英美同胞遭趕出住處、強迫隔離檢疫。
11日,美國駐廣州領事館發出警告,建議非裔美國人避免前往該城市:「為應對新冠病毒感染病例增加,廣州市官員對外國人進行嚴格審查,舉措包含警察下令酒吧、餐館拒絕看似非裔的顧客。此外,當地官員多次強制要求『非裔人士接觸』者進行自我隔離、接受病毒檢測,無論對方最近有無到風險地區的旅行史,或以前是否做過隔離檢疫。也有非裔美國人通報稱,一些商家和旅館拒絕做他們的生意。」 (相關報導: 戰鬥民族擋不住新冠病毒?俄羅斯首都莫斯科病例暴增,強人總統普京龜縮神隱 | 更多文章 )
Africans in Guangzhou are being evicted from their homes and turned away from hotels, forced onto the streets, amid rising xenophobia and concerns of a #COVID19 rebound."It’s already a PR mess for China," @castillorocas told CNN. https://t.co/8Rjj56e21A pic.twitter.com/GYHiZi196v
— David Paulk 波大卫 (@davidpaulk) April 11, 2020
一夕之間無家可歸、流落街頭
在廣州當地批發廉價商品的奈及利亞裔人士楚克(Chuk)告訴CNN,他3月21日返回廣州,當局要求他在指定旅館隔離檢疫14天。4月7日,他與其他15名非裔人士拿著健康證明離開旅館,卻找不到其他旅店肯讓他們下榻。他們一群人不得已向警局報案,舉報旅店歧視,但就連警察「也拒絕與我們交談」。
楚克說,他別無選擇,露宿街頭兩個晚上,那兩天還下雨了,「我們全身濕透,隨身行李也淋濕了。」9日,CNN為證實其說法的真實性,打電話向廣州12家旅店訂房,表示是非裔客人要住,結果有10家回應:「不收外國顧客。」
Guangzhou: A group of apparently some 300,000 stranded Africans are refused accommodations & shops won’t sell them food or supplies. Some Westerners are offering to help out. 9April#China plays the racist card, when they are totally racist themselves.pic.twitter.com/89b4PddwsE
— Jennifer HY Chan (@JenniferHYChan) April 10, 2020
還有非裔民眾遭房東趕出去,這誇張行徑似乎與當局下令無關,而是房東私人的決定。同樣是奈及利亞籍的農索(Nonso)表示,他在廣州市南海區租房3年,每月租金1500元人民幣(約新台幣6400元),8日晚間7點收到房東的訊息,要他1小時內打包好、騰空房子,他告訴房東:「我不可能1小時內清空。」沒想到晚間10點一到,房東竟然切斷租屋處水電。
農索說:「我問他們,我該怎麼辦?我已經付了兩個月押金,也預付了直到9月的房租。但他們沒有給我任何理由。」他氣得打電話報警,警察允許他在公寓多待一晚,隔天早上房東帶著一名公安上門,要求他立刻離開。現在農索也找不到房子,「他們都不願向外籍黑人出租。」
#Guangzhou #China using the #COVID2019 #CoronaVirusInNigeria as tool further the maltreatment of Igbo traders in their communities #defyhatenow pic.twitter.com/EnezrK9xTo
— #defyhatenowNigeria (@oslocouncilma) April 7, 2020
也來自奈及利亞的雷斯里(Chris Leslie)表示,他9日莫名其妙遭房東趕出公寓,那天晚上他無處可睡,「我只能在外面閒晃。這太可悲了,待在一個人們不接受你、批評你的國家,是一種屈辱。」
「作為居住在中國的黑人,真的非常害怕」
一些廣州地區的外籍人士自願組織團體,幫助流落街頭的非裔民眾,提供食物、口罩與衛生用品。美籍女性史密斯(Katie Smith)也是其中一名志願者,她告訴CNN,隨便在廣州市的街上走就能看到很多無家可歸的非裔人士,「警察會上前要求他們不能待在這裡,(警察)他們不讓黑人聚在一塊,所以黑人只能繼續沿著馬路走,儘管他們根本不知道該去哪裡。」
志願團體提供一些影片給CNN,證明警察試圖阻止志願者幫助非裔人士,一名志願者匿名表示:「現在作為居住在中國的黑人,真的非常害怕。別把非裔族群當作病毒侵入的代罪羔羊。」
Update:Currently African Elders are meeting the Chinese Authorities in Guangzhou to discuss the recent eviction of Africans from houses and Hotels.Information reaching my desk is that the Beijing authorities ordered the Guangzhou authorities to to accept. #SomeoneTellChina pic.twitter.com/3IIXxTvuNU
— King Of East Africa (@Ugaman01) April 9, 2020
中國與非洲國家稱兄道弟 中國民間卻歧視非洲人
長期以來,中國不少非裔人士認為遭到種族主義歧視,因為有些中國人與他們擦肩而過時,竟會捏住鼻子,彷彿黑人身上有臭味似的。3月初,中國司法部發布《外國人永久居留管理條例》(徵求意見稿),中國社交媒體上引發各種針對黑人移民的恐慌,微博有「#中國男孩保護中國女孩」、「#中國女孩只嫁中國男孩」、「#讓中國女孩和非洲男孩聯姻?」等熱門話題,透露中國人民的不安。
「為什麼我們要遭受到這樣的歧視?非洲沒有中國人嗎?」9日晚間拍攝的一段影片中,一名非裔人士在廣州街道沖著中國公安質問。這個問題直戳中非關係的核心,難道北京當局對非洲人士的鎮壓,不會影響到北京與非洲國家政府的關係?中國「一帶一路」計畫在非洲各國砸下重金投資,約有100萬中國人在非洲生活,當地也出現了反華情緒。
Nigerian Consulate Takes on Racist Chinese in Guangzhou asking them why they evicted Nigerians without informing him, he also asked the police why they wanted to arrest his people.Much respect to this gentleman who left his comfort and stood up. #SomeoneTellChina pic.twitter.com/x7E4l0om5B
— King Of East Africa (@Ugaman01) April 10, 2020
推特(Twitter)一名網友批評,肯亞在中國新冠肺炎危機最嚴重的時候,允許一架載滿中國國民的飛機在首都奈洛比降落,但是當病毒傳播到非洲時,廣州市卻沒有對非洲人展現出應當的同情心、同理心。奈及利亞外交部長奧尼亞馬(Geoffrey Onyeama)9日深夜發推指出,他已向中國駐當地大使表達,「對廣州虐待奈及利亞人的指控極為關切」。
While #Kenya allowed a plane from China in the country these are #Africans students and business men who were evicted from their apartments and they sleeping on streets of #Guangzhou #WeStandWithKenyans #AfricansAreNotGuineaPigs pic.twitter.com/q9R97UKrfE
— Ahmed El hady (@__el_hady) April 9, 2020
中國始終表示與非洲國家是朋友,但部份中國人民似乎不把非洲人當朋友。香港嶺南大學研究中國非裔群體多年的助理教授陳古城(Roberto Castillo)表示,中國當局針對廣州非裔人士進行鎮壓的原因之一可能是,他們不相信非洲各國確診的人數真有這麼少,但要是承認這點,在外交上就會很尷尬。 (相關報導: 戰鬥民族擋不住新冠病毒?俄羅斯首都莫斯科病例暴增,強人總統普京龜縮神隱 | 更多文章 )
陳古城說:「對中國而言,這已經是公關混亂了。當他們對外國人這麼做時,只會讓事情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