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近平在「習川會」中,向川普講的第一句話,就是「世界來到了新的十字路口。中美兩國能否克服『修昔底德陷阱』,開創大國關係的新範式?...中美兩國合則兩利、鬥則俱傷。我們應該做夥伴,而不是對手。」強調避免落入以武力解決爭議的陷阱。
此訴求來自於艾利森著作《註定一戰?美國和中國能否逃脫修昔底德陷阱》一書,他發表了過去 500 年間,新興大國挑戰現存霸主的16個歷史案例,有12件以戰爭對抗,4 件未爆發戰爭,另加1 件未定,就是美陸關係。
唯他所述的2 個和平案例並非完整事實,有先下結論、再找證據的表現,本文作者將其所述史實修正後,可獲得以下深層發現。
二戰前資源不足必戰爭、需求滿足人口自控減衝突
第一、二戰之前的14個案例,全部都爆發戰爭,而二戰之後的2個案例不經戰爭而解決。二戰之前,全球接壤國家地區,只要沒有天險阻隔,不論大國小國,都有「和和戰戰」反反復複的事實;而就當前來看,前14個案例牽涉國,除了俄羅斯外,各方未來會再發生戰爭的可能性極低!
第二、真正原因是:二戰前自然資源不足,「TX需求金字塔」中的3 層需求:物質、心理、權力分享都無法滿足。政權幾乎都是軍政體制,人民最基層的物質需求無法滿足,只能以戰爭掠奪解決,且有充分貧民、愚民當炮灰消耗品。
第三、二戰後,多個國家擴大經濟、教育自由化,科技發展彌補資源不足,國家不是一定要靠戰爭掠奪以存活,新興中產階級又會自我節育。二戰前14個案例中,除了俄羅斯,其他各國都已大致提供了滿足人類3 階層需求的社會環境,亦即走過了「軍訓憲」3 階段,在人民以中產階級為多數、甚至絕對多數下,要任意對外發動戰爭已不容易。
艾利森持美國優先論、犧牲臺灣不在乎
第四、綜合艾利森的所有言論,他是個「美國優先論」者,隱隱透露不惜以臺灣為戰場,牽制大陸發展以達成美國利益。全球各國,至少有40%的人都是「本國優先論(或民粹主義)」者,而什麼是對本國有利的行為?其中又存在約25%對15%不同意見的2 個群體;另有至少35%的人是哪邊人多往哪邊走。
在人口與自然接近平衡後,人類心靈成長,有機會由天性表層強調競爭淘汰的「天擇論」,進一步發揮天性深層強調互助合作的「親擇論」。而各國又最多有10~25%人民,能夠選擇放棄戰爭、追求和平,由自我利益發揚為全人類利益。
西班牙併吞葡萄牙60年、並非沒戰爭
艾利森的4個「未爆發戰爭」案例中,有兩例:15世紀末西班牙與葡萄牙,以及19世紀末美國與英國的關係。然而,這兩段歷史的完整事實,遠比「和平解決」來得複雜,甚至充滿血腥衝突。 (相關報導: 吳統雄觀點:習近平講修昔底德、川普就地還錢─「那個人」呢? | 更多文章 )
首先,西班牙與葡萄牙的案例。艾利森將其描述為「和平解決,雙方透過條約劃分勢力範圍」。但歷史的真實是,1580年,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趁葡萄牙王位繼承危機,派遣軍隊強行兼併了葡萄牙,使其亡國長達60年。葡萄牙的復國,是仰賴法國與英國在三十年戰爭期間對西班牙的牽制與軍事援助,以及葡萄牙公主嫁給英國國王查理二世,換取大英帝國的「保護」。若無英法聯軍的外部介入,葡萄牙的「復國」根本無從談起。這顯然不是一個單純的「和平解決」案例,而是涉及武力兼併與國際干預的複雜過程。
美英2次慘烈大戰、後來因隔大西洋而未打
其次,美國與英國的案例。艾利森將其歸類為「未爆發戰爭」的「偉大的和解」。然而,英美之間曾爆發兩次慘烈的全面性戰爭:1775年至1783年的美國獨立戰爭,以及1812年至1815年的第二次美英戰爭,英軍甚至攻陷華盛頓,焚燒了白宮與國會大廈。
艾利森曾經辯解,當時的美國不是「大國」,但事實上當時美洲只有一個相對「新興大國」就是美國,挑戰現存美洲霸主的英國,這兩次戰爭均極端暴力。將這些關鍵戰爭排除在外,無疑是對歷史的「樣本剪裁」。
艾利森宣稱19世紀末美國與英國和解,事實上當時歐洲還有其他霸主:法國、德國,與英國相同,只是大西洋阻隔沒有鄰近性掠奪的便利。先前法軍有到美洲,美英法一樣合縱連橫亂鬥。美國搶接壤的舊西班牙屬地,也沒手軟過。
艾利森不算英美戰爭,也無法排除是心理或潛意識中的文化優越感,認為英美兩國是「很文明」的,會和解的。
只要國土接壤、必不斷反復戰爭
為了全面理解「修昔底德陷阱」的歷史脈絡,我將艾利森提出的16 +1個案例摘要分析如下。他的各版次不盡相同,以下是我整合的編序。
15世紀末,西班牙與葡萄牙:艾利森認為未爆發戰爭。然而,歷史事實為西班牙曾於1580年兼併葡萄牙長達60年。倒可證明,艾利森為結論找證據,為「正面的開始」硬插了一個不實的第一案,當時兩國甚至難以稱得上歐洲強權。
16-17世紀,法國與哈布斯堡王朝:此期間爆發了包括三十年戰爭在內的多次衝突,最終法國及其盟友取得勝利。
16-17世紀:鄂圖曼土耳其 vs. 哈布斯堡王朝,鄂圖曼由進攻轉為守勢,哈布斯堡由防守轉為局部反攻成功
17世紀,英國與荷蘭:爆發了三次英荷戰爭,英國最終奪得海上霸權。
17-18世紀末,俄羅斯與瑞典:大北方戰爭(1700-1721年)爆發,俄羅斯獲勝。
18世紀中末,法國與英國:七年戰爭與拿破崙戰爭爆發,英國最終獲勝。
19世紀中,俄羅斯與法國、英國:克里米亞戰爭(1853-1856年)爆發,英國、法國獲勝。
19世紀中末,德意志(普魯士)與法國:普法戰爭(1870-1871年)爆發,德意志/普魯士獲勝。
19世紀末,美國與英國:艾利森認為未爆發戰爭,是「偉大的和解」,也非事實,或不是完整事實。
清朝早已不是霸主、舉例未當
19世紀末,日本與中國(清朝):甲午戰爭(1894-1895年)爆發,日本獲勝。這也是個有硬塞跡象的案例,因為清朝早已不是什麼現存霸主,已經搖搖欲墜。
20世紀初,德國與英國: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1918年)爆發,英國及協約國盟友獲勝。
20世紀初,日本與俄羅斯、中國:日俄戰爭、抗日戰爭爆發,最終戰勝國為中國及同盟國。
1930-1940年代,德國與蘇聯、法國、英國:第二次世界大戰歐戰爆發,蘇聯、英國等同盟國獲勝。
1940年代,日本與美國:太平洋戰爭(1941-1945年)爆發,美國獲勝。 (相關報導: 吳統雄觀點:習近平講修昔底德、川普就地還錢─「那個人」呢? | 更多文章 )
1940-1980年代,蘇聯與美國:冷戰對抗,未爆發熱戰。1991年蘇聯解體,美國勝出維持霸主地位。
1990s-至今,德國再次興起,但與英國、法國未再度競爭,而組成了「經濟一體化的歐盟」可以化解「陷阱」。
最後是未定案例,21世紀至今,中國與美國:進行中的全面博弈,目前尚待觀察。
數量歷史與統合分析方法、重新檢定修昔底德
本專欄經常建議:科學結論必須來自科學研究方法。數量歷史方法是將歷史事件轉換為可統計、比較的數據,「修昔底德陷阱」,便是一個很好的例證,可惜原作者的報告中有一些事實錯誤,使得結論有偏誤與受限。
上世紀末興起「統合分析方法」,即一個研究的樣本是可用的,原作者雖有分析失當,並不需要完全拋棄,而可將其修正後重新審視分析。
艾利森的案例給了清楚的結論:二戰之前,接壤國必戰,而經濟自由化未達門檻的國家如俄羅斯,容易維持老舊的封建思想,仍然打接壤戰。
我們也可由此預測:中東的局勢除非接壤各國的政教合一體制收斂,人民能夠在滿足物質需求之後,獲得心理需求滿足,再參與權力分享需求,否則戰爭將持續下去。
各國「天然民粹」必然居多
艾利森的書名主題是疑問句,副題影射偏向以戰爭解決爭端,已隱示他是「美國優先論」,這是各國「天然民粹」居多的必然。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對「俄羅斯侵略烏克蘭戰爭的詮釋」、催生「美中第四公報」與「大交易(Grand Bargain)」主張。
他在評俄烏戰爭時說,美國立場的「戰爭目標(war aims)」之一,就是「打倒俄羅斯普丁的決定性戰略(a decisive strategic defeat for Putin's Russia)」。
艾利森並沒有明確說要推動臺灣烏克蘭化,但指出臺灣是美國對大陸的交易籌碼。且無法排除犧牲臺灣、暗喻「以臺灣為戰場」是對美國最有利的策略。
艾利森本質上是「美國利益者」,而非「人類共同利益者」。
CIA扶植美國傀儡的獨裁政權
美國政權的官僚體系,也始終是這個立場。以CIA 為代表的思想,就是不斷扶植「作為美國傀儡的獨裁政權」,包括:韓國、越南、伊朗、阿富汗...。至今仍然沒有放棄,只待觀察是否有那些政客因自私而自願投入,以及人民是否有自主選擇力。
美國對臺灣也下過手,幸而只有臺灣在最艱苦的時代,挺住了主體意識,更開放兩岸探親,實質終結戰爭、避免臺灣成為第一島鏈的戰場。更為臺陸美太平洋雙兩岸,開創了輝煌的30年。
現在的經貿爭端是「全球化」後經濟鐘擺盪向另一邊,解決之道請參見本專欄《罵美、罵陸對人民何益?馴獸以禮才是本事!》
自主思考人民追求人類共同利益
我在美國研究教學期間,觀察到美國人民追求「人類共同利益者」不少於10~25%,在民粹主義當道的今天,可能被天天鼓吹失去了「美國人標籤的階級優越感」而會產生搖擺。不過,川普的極現實主義「在美國漫天喊價反中」「到大陸就地還錢親中」,實為民粹商業。美國的公民文化素質的分析選擇力到底如何?美國今年的期中選舉將會透露。
臺灣會被堅強的民粹意識型態階級拖著走?還是自主思考的人民能夠為全體人民追求和平、自由、繁榮,甚至「人類共同利益」?年底也將揭曉。 (相關報導: 吳統雄觀點:習近平講修昔底德、川普就地還錢─「那個人」呢?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臺灣民調創始人/臺美兩地資訊與管理退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