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天前,我在台灣民意基金會11月民調發表會上,因深入分析挺同和反同支持者的政黨與經社背景因素,有感而發「若此時通過立法,台灣『宛如』將出現一起十級大地震」,引起社會關注並熱烈討論。我不介入挺同/反同的紛爭,但我願站在全社會的立場,針對這前所未見的超級「性別議題」和「道德議題」多作一些分析,提供大家對此一議題的性質和可能的衝擊有更多的瞭解。
先從問題的起源開始。我們問:「立法院最近積極推動「同性婚姻合法化」,引起部分社會人士強烈反對。(簡單地說,就是「同性戀者,也能和一般男女一樣結婚,並享有民法上相同的權利與義務」)請問,您贊不贊成「同性婚姻合法化」?」很明顯地,「同性婚姻合法化」在此指涉的是立委尤美女版本。
結果顯示:18.9%非常贊成,27.4%還算贊成,18.1%不太贊成,27.3%一點也不贊成,8.2%沒意見/不知道/拒答。換句話說,46.3%贊成,45.4%反對,雙方旗鼓相當,不相上下。但若注意到態度的強度問題時,我們發現,強烈贊成和反對者合計高達四成六,但強烈反對者多於強烈贊成者8個百分點,表示顯示這是一個「不對稱嚴重不同意」的議題類型,它潛藏的社會對立與衝突能量強大,後續演變值得關注。進一步的分析如下。
政黨背景方面
在11月的全國性調查中,我們有納入「政黨偏好」的題目,用來測量台灣人民對各政黨的喜好,結果如下:27.6%偏好民進黨,18.3%偏好國民黨,13.9%偏好時代力量,7.6%偏好親民黨,3.7%偏好其他政黨,26.2%沒特別喜歡那一個政黨,2.7%不知道。進一步,我們進行交叉分析,獲得了以下的結果:(一)民進黨方面:43.6%贊成,50.2%反對,6.1%不知道;(二)國民黨方面:41.1%贊成,54%反對,4.9%不知道;(三)時代力量方面:64.4%贊成,33.1%反對,2.4%不知道;(四)親民黨方面:47.9%贊成,45.3%反對,6.8%不知道;(五)無政黨傾向者方面:43.3%贊成,42.2%反對,14.5%不知道。
根據這些資料,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發現,「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議題分歧」(issue cleavage)存在每一個主要政黨內部,而且贊成或反對的雙方都擁有大量的支持者;更有趣的是,民、國兩黨支持者都有過半數的人反對,但贊成的也超過四成,形成一個明顯的內部矛盾。未來民進黨與國民黨領導者在這個議題上無論採取任何一種立場,都將立即面臨黨內支持者分裂的局面,區域立委應能清楚的感受到;如果,選擇將此一議題束諸高閣,暫時送入冷凍庫,也必將引來挺同力量的強烈批判和疏離。特別是對執政的民進黨而言,處境特別艱難,但積極推動此一議題的人,不就是民進黨人嗎?解鈴還需繫鈴人,如何有智慧的化解此一難題,正考驗著民進黨當局。 (相關報導: 孫健智觀點:為什麼法官應該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 | 更多文章 )
宗教背景方面
在宗教信仰方面,具體的交叉分析數字如下:(一)一般民間信仰(祭祖拜神)方面,52%贊成,37.4%反對,10.6%不知道;(二)道教方面,44%贊成,52.3%反對,3.8%不知道;(三)佛教方面,42.8%贊成,50.2%反對,6.9%不知道;(四)基督教、天主教方面,32%贊成,60.3%反對,7.8%不知道;(五)無宗教信仰者方面,53.3%贊成,33.5%反對,13.1%不知道。由此可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議題分歧也同樣貫穿了每一種主要宗教信仰者或無神論者;此外,基督教、天主教、佛教、道教的反對者都超過半數,但贊成者數量也都相當可觀。
階級背景方面
如果根據「主觀的社會階層」的測量,將台灣的社會階層分成五類:上層、中上層、中層、中下層、下層的話,進一步的交叉分析,獲得以下的發現:(一)在上層方面,51%贊成,40%反對,9%不知道;(二)在中上層方面,48.3%贊成,47.1%反對,4.7%不知道;(三)在中層方面,53.4%贊成,41.5%反對,5.1%不知道;(四)在中下層方面,45.6%贊成,47.7%反對,6.8%不知道;(五)在下層方面,32.2%贊成,51.9%反對,15.9%不知道。由此可見,「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議題分歧也同樣貫穿了每一種社會階層,從頂層到底層,每一種階層內部都呈現可觀的贊成或反對的人們。初步的分析或許可讓我們說,「同性婚姻合法化」的議題分歧反映了輕微的社會階級性,但並不是那麼明顯。
此外,我們也觀察到在職業類別方面,幾乎每一個類別都出現可觀的贊成者與反對者,可見在此一議題上,社會潛藏對立之深廣,已經完全超出想像之外。
其他重要社會背景方面
性別方面:(1)男性:42.8%贊成,52.1%反對;(2)女性,49.6%贊成,41.9%反對;在年齡層方面:(1)20-24歲,81.4%贊成,18.7%反對,10.5%不知道;(2)25-34歲,67.2%贊成,30.5%反對,2.3%不知道;(3)35-44歲,54.5%贊成,38.9%反對,6.6%不知道;(4)45-54歲,40.2%贊成,52%反對,7.7%沒意見;(5)55-64歲,29%贊成,60.5%反對,10.5%不知道;(6)65歲以上,21.2%贊成,60%反對,18.8%不知道。
在教育程度方面:(1)小學及以下,20.6%贊成,58.3%,21.1%不知道;(2)初中/國中,35.6%贊成,53.5%反對,10.9%不知道;(3)高中/高職,41.3%贊成,52.2%反對,6.5%不知道;(4)專科,48.3%贊成,45%反對,6.9%不知道;(5)大學及以上,66.6%贊成,30.7%反對,2.7%不知道。
第四、在省籍族群方面:(1)在河洛人當中,46.7%贊成,45.6%反對,7.8%不知道;(2)在客家人當中,49%贊成,45.6%反對,5.5%不知道;(3)在外省人當中,41.1%贊成,46.2%反對,12.7%不知道;在原住民當中,45.2%贊成,45.6%反對,9.2%不知道(但因原住民樣本太少,在此僅供參考)
根據以上分析,「同性婚姻合法化」目前所引爆的爭議,其政治與社會張力之強絕對不下於二十年前在台灣所引爆的「統獨爭議」;而且,做為一種新的社會分歧(social cleavage),這項分歧很明顯的切割、穿越、貫穿、甚至可能撕裂所有可能的人際關係或社會群體。無以名之,或許我們可以說,這是一個「超完美切割」,它不是過去式,也不是未來式,而是現在進行式。
誰若能在此刻妥善處理這個非蓄意(unintended)引爆的強大社會爭議,我們就可稱他/她/祂是神。並期待祂早日出現。 (相關報導: 孫健智觀點:為什麼法官應該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民意基金會董事長,東吳大學政治系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