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白雪公主》的戲劇表演,台上竟然出現了7個白雪公主。不是因為導演有什麼驚人的創意,而是家長擔心:孩子如果演小矮人,可能造成心理創傷。於是,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就是——大家都演白雪公主。
這個荒謬的童話場景,讓人想到沈伯洋提出的「夜市長」概念。
先說清楚,夜市長本身並不是什麼荒謬政策。
沈伯洋引用荷蘭阿姆斯特丹的經驗,認為夜間經濟有不同於白天的治理需求。夜市、酒吧、Club、音樂產業、物流等活動,經常涉及噪音、垃圾、衛生、住宅與商業衝突、都市設計等問題,而這些事情又橫跨不同政府部門,因此需要一個可以代表夜間經濟、協調政府與業者的角色。
這個政策邏輯,其實完全可以討論。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市長
真正有趣的問題反而是:如果夜間經濟需要一個「夜市長」,那麼白天經濟呢?是不是也該有一個「早市長」?
早市有早市的問題,黃昏有黃昏的問題,所以可以有:早市長、夜市長、黃昏市長。
如果市場需要專業治理,那麼超市、花市、果市、菜市、魚市、肉市,也不能被忽略:超市長、花市長、果市長、菜市長、魚市長、肉市長。金融市場更不能落後。
股市有股市的問題,匯市有匯市的問題,因此:股市長、匯市長。
教育、住宅與生活空間也各有特殊需求。教室有教室的問題,所以有「教市長」;臥室有臥室的問題,所以有「臥市長」;浴室有浴室的問題,所以有「浴市長」。
再進一步,客室、書室、茶室、密室,也都可以各自成立:客市長、書市長、茶市長、密市長。
如此推演下去,政府就不再是一個市長,而是一整套「市長產業鏈」。
開會需要會議市長,辦公需要辦公市長,休息需要休息市長;音樂需要音市長,廣播需要廣播市長,攝影需要攝影市長,化妝需要化妝市長。
甚至聊天和直播,也不能被忽略:聊天市長、直播市長。
這時候,我們就可以正式宣布: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市長。
怪獸家長與7個白雪公主
這個笑話真正諷刺的,並不是「夜市長」三個字,而是一種很容易出現在現代治理中的心理:當我們發現某個群體確實有特殊問題時,第一個反應往往是建立一個新的專責機制,確保它「不能被忽略」。
這和「怪獸家長」的心理其實有一點相似。怪獸家長不是因為不愛孩子,而是因為太害怕孩子受到傷害,所以每一個可能的風險都必須被消除。
最後的結果就是,沒有人願意讓孩子演小矮人。於是,7個孩子全部變成白雪公主。治理也是如此。
我們當然可以承認夜間經濟有特殊問題,也可以討論夜市、酒吧、Club與住宅之間的衝突。
但是,如果每發現一種特殊需求,就成立一個新的專責角色;每一個產業都要求自己的政策代表;每一種生活型態都需要政府「客製化治理」,最後會不會出現另一種問題:政府不是越來越懂得治理,而是越來越碎片化?這才是「夜市長」值得討論的真正問題。
我們需要更多白雪公主,還是更好的制度?
阿姆斯特丹設立「夜間市長」的原因,是為了在蓬勃的夜生活經濟、夜店酒吧業者與深夜需要休息的當地居民之間擔任溝通橋樑,平衡城市夜間的繁榮與居住安寧。阿姆斯特丹的經驗值得研究,不代表台灣必須照單全收。
真正值得借鏡的,或許不是「我們也來找一個夜市長」,而是它如何協調居民、業者與政府,以及如何處理夜生活帶來的公共問題。
換句話說,重點不是市長有沒有多一個,而是政府原本的制度能不能把問題處理好。
如果衛生、交通、警察、都市發展、環保與觀光各有自己的權責,那麼真正需要改革的,也許是跨局處協調機制,而不一定是再增加一個「長」。
否則按照這個邏輯,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夜市長負責夜市,早市長負責早市;股市長負責股市,匯市長負責匯市;教市長負責教室,臥市長負責臥室;浴市長負責浴室,密市長負責密室。最後再成立一個「總市長」統籌所有市長。
如此一來,台灣終於可以進入一個嶄新的政治時代:三百六十行市,市市都有市長。
而這也讓人想起那場有7個白雪公主的戲劇。
當我們害怕有人演小矮人會受到傷害,最容易的方法,是讓所有人都演白雪公主。
當我們害怕某個產業被忽略,最容易的方法,則是讓每個產業都有自己的市長。
問題是,一座城市真正需要的,究竟是更多白雪公主、更多市長,還是更好的制度?
如果最後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有市長,真正需要活絡的,恐怕不是產業,而是——市長本身。 (相關報導: 汪志雄觀點:綠色黨徽越來越小,台灣民怨越來越大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國小退休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