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與中共總書記的「黨對黨」會晤,也就是外界所謂的「鄭習會」,順利在週五登場。作為兩岸線10多年的「中等老兵」,也是上一次國共兩黨「洪習會」南京段行程的主跑記者,這次的「鄭習會」,確實出現了與過往國民黨前主席連戰、朱立倫、洪秀柱,或是前總統馬英九訪陸時截然不同的訊息,值得外界仔細品味與思考。
從10年前的「洪習會」談起
2016年10月31日,洪秀柱到訪南京中山陵,現場意外出現了一些插曲,也成為包含筆者本人在內,台灣媒體關注的焦點。其中,最有趣的,就是有大陸民眾現場舉起了青天白滿地紅的國旗,可謂是「國粉」,並且為洪秀柱的行程增添了不少趣味。
同時,對當時人在現場的筆者和許多台灣民眾來說,透過洪秀柱的訪問,我們第一次見識到了習近平新的總理人選,也就是時任中共江蘇省委書記的李強。來自浙江他的,那時是他第一次離開浙江省工作,就被賦予了中國經濟大省之一、台商雲集的江蘇省重任,中共官員當時更是暗示,李強將來「必有大發展」。
果然不久以後,李強有如坐「直升機」一般,又被升為中共上海市委書記、掌管中國四大直轄市之一,更成為了中共最高領導階層:「中央政治局」的一員。而這種有如「直升機」一般的升遷和履歷,這足以證明,習近平其實是一個「大破大立」、不斷基於自身施政需要,而打破既有慣例的人。這一點,從這次的「鄭習會」也可以看得出來。
首先,國際局勢出現重大的意外,美國總統川普、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聯手轟炸伊朗,卻讓伊朗反手封鎖了、並控制了攸關全球能源和物資運輸的荷姆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這讓在國內外政治上遭遇打擊的川普政府,延後了與習近平「川習會」的時間,更讓習近平親自決定,將「鄭習會」提前上到檯面,才有了今年這種種的「意外」。
為什麼「鄭習會」不直接談統一?
這次有許多媒體注意到,這次的「鄭習會」,不僅僅是時隔十年,更重要的是,兩岸雙方的許多措詞與過去有很大的不同。例如習近平本人並未直接提及「兩岸統一」的字眼,而是將重點放在了「認同」,以及兩岸不同的制度上。而習近平的說法,即「社會制度不同,不是搞分裂的藉口」,也是相當的「巧妙」。
筆者的理解是,這是習近平對於過去兩岸關係的「二創解讀」,但並未違背他過去的立場。因為習近平早就說過,兩岸要追求的不只是形式上的統一,而是雙方要「心靈契合」,所以從他用的詞彙、語句來判斷,關鍵在於兩岸是否是「一家人」,或者更白話的說:台灣人究竟是不是中國人?
很顯然的,鄭麗文接受了習近平的提問,就像過去很多藍營的政治人物一樣,他們不反對自己被稱為中國人,這也是過去「馬習二會」可以舉行的重要理由。對今日的中共而言,統不統一可以再談,但是你是什麼立場、什麼態度,這個大家要先講清楚,正所謂態度要「擺正」,大家才能繼續的談下去。 (相關報導: 台灣為何對西方而言至關重要?澳洲智庫:證明中華文化與民主制度相兼容 | 更多文章 )
兩岸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不過,反過來說,筆者的解讀是:兩岸雙方一旦是「一家人」、「自己人」,也正如習近平、或是國台辦主任宋濤過去向馬英九所說的,這些其實都「可以談」,而台灣內部能否正確認知到這其中的微妙差異,就仰賴不同立場之間的人士的政治慧根。
或者讓筆者說的更白話文一點:對中共而言,如果台灣的大家能夠認可自己是中國人、甚至「做一個中國人該做的事情」,那統一與否、和平與戰爭,就都不是問題。但若是被視為是「敵人」,自己也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的話,那中共對待「敵人」,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態度了。
但這中間還有一個委婉的邏輯在於:台灣人是否是中國人,又不僅牽涉到台灣人對自己的民族認同而已。背後還有一個隱含的邏輯,是兩岸若同為中國人,雙方應該要在對外事務上的立場一致,或者至少不能公開跟北京唱反調。
最簡單的案例就是:在對美國和對日本的關係上。如今中日關係不佳,台灣政壇若是與日本右翼政界「眉來眼去」,甚至搞一些「聯日抗中」的小動作,那這就會被中共視為是敵人,而不是自己人。若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你口述自己是中國人,也無法取信於對方。而這樣的信任本身,正是兩岸能否好好坐下來談判的基礎所在。
台灣人不能只看到自己
當然,在今日的台灣社會,「自我」被無限放大,在兩岸關係上,部分人士更是有如「自助餐」式的予取予求。他們稍微有一點不滿,其他人就會被他們認為是「賣台」、「親共」,甚至有更難聽的「舔共」等名詞出現,讓台灣能夠做的合理戰略選擇,變得相當的少。
其實放到國際上來看,與中共交好、並不意味著與美國或其他國家交惡、也不意味著一定要「親中到底」。兩岸高層會晤的關鍵是在於:是否能夠讓對方感受到自身的善意,以便為後續的談判做信任上的累積,這才是相對重要的事情。
事實上,若是回歸到生活經驗上來看,這一點不光在政治上是如此。筆者相信,就算是在商場上、學校裡、甚至家庭中都是如此。我們不可能無限容忍某個成員的「自助餐」,或予取予求,否則組織將會無法運作下去。
可如今的台灣社會,卻充斥著這樣的論調,這也導致網路上「戰男女」、或是聯合起來謾罵的聲量無限制地蔓延,卻沒有人認真幹什麼實事。基本上,作為一個成年人,這是相當不成熟的行為,如果我們希望台灣社會能夠朝向一個良好的方向發展,就必須要遏制這種風氣的蔓延。
兩岸關係的「正統」傳承
還有一點值得一提的是,習近平在與鄭麗文和國民黨代表團的飯局上,特別也向連戰、馬英九這兩位藍營的前領導人問好。在筆者來看,這個不是政壇的「客套話」。對習近平來說,這樣的說法代表兩個意涵:一個是認可藍營由連戰、馬英九、在傳承至鄭麗文的這個「正統體系」,而這個「正藍旗」傳承體系,習近平已認可鄭麗文是兩岸關係「衣缽」的傳人。
但如果我們留在這個層次來看,這個僅僅只是看到表面。習近平的說法,在筆者來看,其真正的意涵遠超越一時的政治範疇,而是以一個「大國之君」的角度,希望在兩岸事務上累積善意(goodwill)。這一點,在過去習近平的對外事務上非常常見,也就是在對待所謂「中國人民的老朋友」,例如澳洲前總理陸克文(Kevin Rudd)、或是部分國家的政治人物時,所展現出的友善態度。 (相關報導: 台灣為何對西方而言至關重要?澳洲智庫:證明中華文化與民主制度相兼容 | 更多文章 )
筆者常言,看懂兩岸關係不難,但關鍵是要破除反共教育帶給人民的枷鎖。實際上,如果我們去研究習近平過去的生涯,我們會發現,他的成長經歷,其實非常類似於台灣眷村長大的一代。甚至於在某個平行宇宙中,如果他們家族當年是站在國軍的一方,那他很可能會在台北的某個眷村中長大、會崇拜他的軍人父親、也崇拜國父孫中山先生與蔣中正、蔣經國總統父子。
所以透過這次「鄭習會」,習近平對於兩岸關係也有了自己新的解讀:他確實是將鄭麗文視為是「朋友家的晚輩」、也是國民黨在兩岸政策上的繼承者。而他對馬英九和連戰的問候,更像是當年眷村當中,問候對方父母的那種禮數,希望鄭麗文轉達對國民黨「長輩們」的問候、不能對你們家的長輩「失禮」。
習近平希望台灣能夠「領情」
清末民初一代大儒辜鴻銘,雖被視為是留著辮子的「守舊派」,但卻是生於南洋的檳城、成長和受教於西洋的英國、娶了東洋的日本太太、最後在效忠中華民國北洋政府的一代奇人。而他這樣多元的背景,讓他對於什麼是中國人、以及什麼是文化認同,有著非常特別的解讀。
在辜鴻銘來看,中國人的禮貌,本質上是一種「體諒」、「照顧他人情緒」的行為。所以這種「禮貌」是發自內心的,這也讓中國人懂得自己的感情,也會將心比心,以己及人。而這一點,也是作為一個華人,與作為一個日本人、或是西洋人之間最大的不同。
如果我們同意辜鴻銘的看法,那成長於北京大院、與台灣「眷村世代」有著共同成長經驗(雖然政治立場不同)的習近平,其願意會見鄭麗文的原因,除了對應國際局勢的複雜之外,關鍵是在於希望台灣能夠「領情」。因為在他心中,他認為未來的世界將是「東昇西降」,而做為「同胞」的台灣民眾,應該一起加入這樣的行列。
反過來說,如果是遇到了外國的壓力,他也會希望台灣人民能夠與大陸人民站在同一立場。說實話,筆者認為這樣的想法有些緣木求魚,畢竟會出賣「同胞」的人實在是太多。但作為領袖,有這樣的想法,筆者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最後,也讓筆者引述特別「八股」的「國父遺囑」,來替這次的會面作結,這也是筆者的心得:
「余致力國民革命,凡四十年,其目的在求中國之自由平等。積四十年之經驗,深知欲達到此目的,必須喚起民眾及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鬥。」
筆者這樣說,不知道諸君看明白了沒有?
這是習近平留給台灣人民、也是給總統賴清德和民進黨的一項習題:究竟台灣人民是要當炎黃子孫、當國父孫中山先生的繼承人,還是只想當一個「崇洋媚外」、出賣「同胞」、認為自己只繼承自日本戰前殖民體系的人? (相關報導: 台灣為何對西方而言至關重要?澳洲智庫:證明中華文化與民主制度相兼容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