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台灣大選有一個可喜現象,一方面總統選舉英仁與朱玄差距過大,「藍綠對決」失去意義,第三勢力的宋瑩可望展現實力,不致再被棄保;二方面經過這幾年「公民運動」啓蒙,第三勢力嶄露頭角,區域及不分區立委選舉新人新黨輩出,約四成選民決定分裂投票,民進黨也喊出「進步大聯盟」,準備與改革派第三勢力合作。台灣政治即將邁入多元競合的「非零年代」,告別藍綠你死我活的「零和年代」。
「非零年代」語出「非零賽局」,意思是一方參與者的所得,未必是他方的所失;在極度非零和狀況中,所有參與者的利益是完全重疊的。而利益重疊,各方不是雙贏,就是雙輸;為了避免雙輸(主要是我輸),各方大多會促成雙贏(如加強協商、爭取信任)。對政治而言,這就意味台灣將告別過去二三十年「藍綠對決」、一方之所得必為他方之所失的「零和年代」,讓「敵對式兩黨政治」走入歷史,開啓多方共贏的「非零年代」,也是人民共贏、文明得以進步的年代。
多數人都同意,台灣的藍綠惡鬥削弱台灣的經濟及社會活力,使社會一半人永遠反對另一半人,連攸關國家安全及經濟命脈的大事都不肯「捐棄私見,共謀全民福祉」。其結果,台灣分裂,國共由勢不兩立變同仇敵愾,「商人無祖國」盜賣國家農業、科技機密,軍中共諜事件層出不窮,退休將領情願與對岸球敍兼聯絡感情,也不願與在野勢力溝通聯誼,而中國則趁虛而入,收買人心、收購產業、各個擊破。
美國分析師直言,紫光事件顯示中國企圖以「經濟入侵」(併購)方式,「不費一兵一卒,在很短時間內達成至少一個世代(十五至廿年)才能完成的目標。」該一分析非常發人深省。因為不只經濟如此,政治同樣如此。台灣政治「零和年代」最負面、嚴重的後果正在逐一浮現。矽品與日月光惡鬥而「引紫光入關」,一如藍綠惡鬥而「引中共入關」。這種藍綠及全民皆輸的悲慘境地,只有第三勢力大舉興起,中間選民比例大增,分裂投票風氣大行,創造出台灣政治的「非零年代」,才有希望化解。
事實上,「零和賽局」無論對國內、國際政治或經濟,都是不良的競爭模式。理想的市場經濟,勢力是分散的,雙頭優於單頭,多頭又優於雙頭。政治一樣,單極體系必須訴諸共識,如果只憑武力,一個新興挑戰力量出現,單極體系就會瓦解,接着進入「此消彼長」的兩極體系。而兩極體系若無第三勢力從旁平衡,造成「圴勢」,結果就是「兩極對決」式的互相毀滅。在國際就是希臘伯羅奔尼撒戰爭、中國戰國時代合縱連橫戰爭、宗教戰爭、拿破崙戰爭、一次世界大戰、二次世界大戰等。在台灣就是藍綠你死我活,最後其中一方「引清兵入關」。
奈伊的《理解國際衝突》一書指出,在多極體系中,儘管也有戰爭,但規模是相對有限的;在兩極體系中,同盟變得僵硬,從而導致大規模衝突,甚至爆發世界大戰。兩極體系如何避免上述慘境?他表示:「讓參與囚犯兩難賽局的人進行相互溝通,會改變賽局結構。同理,國家(或政治團體)間互相溝通及達成互利協定,也會改變戰爭選擇及政治結果。」 (相關報導: 26日副總統辯論首場 王如玄:以政策為重點開始集訓 | 更多文章 )
問題是,有嚴重意識形態及他者偏見的兩極體系,很難真誠協商、化解歧見,最好最有效的方式還是讓第三勢力崛起,創造多極(多元)體系,自然化解兩極(包括藍綠對決)互相毀滅,避免禍延全民及國家。
「兩極對決」比「單極壟斷」(如「帝國」內部)更易走向極端。希臘雅典斯巴達的對決是典型例子,台灣的藍綠對決也是國人熟悉的例子。而在英國,七〇年代工黨激進化,被選民拋棄,迎來更保守(反向激進化)的柴契爾。在美國,自由主義激進化後,民主黨同樣被選民拋棄,迎來更保守(反向激進化)的雷根。直到一九九二年,挾波斯灣戰爭大勝餘威競選連任的布希,原本勢如破竹,竟意外輸給克林頓,主要原因就在第三勢力的裴洛崛起,同時克林頓也修正了自由主義的激進化(如同蔡英文此次大選修正民進黨的激進化)路線。
在兩極對決的「不是朋友,就是敵人」惡劣環境下,第三勢力的崛起是需要政治文化及社會條件激發的,最重要的就是思想啓蒙之後,繼之社會運動尤其是公民運動啓蒙。從七〇年代的黨外運動、美麗島運動一直到九O年代的野百合運動,中產階級特別是本土派中產階級受到啓蒙,使民進黨由誕生到逐步壯大。李登輝1996年的總統選舉及阿扁第二任期的台獨激進化,又讓許多淺綠選民變中間選民。馬政府的極度無能及背離民意,則使許多淺藍選民變中間選民。而洪仲丘事件及太陽花事件(包括反黑箱課綱),進一步喚醒了年輕而最不投票的族群。
也只有淺藍淺綠的中間選民大幅成長,年輕人又大舉投入反對一黨「恣意妄為」及「傲慢統治」的行動,第三勢力才有足夠存在空間及肥沃土壤。
而最後一波,也堪稱是最難能可貴走向中間選民之途的,就是今年王如玄「軍宅炒作案」延燒出來的榮民軍眷票大鬆動。這一最不符合民主政治常軌的「票奴」族群,六十年來都依投票單指令投票。他們這次的憤怒或覺醒,讓人想到康徳對「啓蒙」的經典闡釋:「啓蒙運動要求人們在一切事情上都有公開運用自己理性的自由。可是我却聽到四面八方傳來這樣的叫喊:不許理論。軍官說:不許理論,只許服從。税吏說:不許理論,乖乖納税。神父說:不許理論,只許信仰。到處都是對自由的限制。」「啓蒙就是人類超脫自己的未成熟狀態,有勇氣去運用自己的理性,不再凡事聽人擺佈。必須永遠有公開運用自己理性的自由,才能帶來人類的啓蒙。」
生物及人類文明的演化主要是朝越來越複雜、分工、協調的方向前進,歷史也有其意義及目的(人類會賦予其意義及目的),來幫助穩固這一方向。這種多元競合的關係就是「非零」關係,這樣的年代就是「非零年代」。2016大選台灣第三勢力的嶄露頭角及選民「分裂投票」的意願大增,讓我們嗅到了「非零年代」來臨的可喜訊息。 (相關報導: 26日副總統辯論首場 王如玄:以政策為重點開始集訓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時事評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