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訪美會晤美國總統歐巴馬達成的重要成果之一是兩國一致停止象牙貿易的決定,這對中國將產生廣泛和深遠的影響。
這一決定被動物保護組織稱為「具有里程碑意義」,但其實際意義遠超出動物保護,它涉及中國國際形像,中國在非洲政策,環境保護等等。
習近平主席訪美之際與美國總統歐巴馬「一致決定在各自國家頒布禁令,除少數特例外,全面停止象牙進出口貿易,其中包括採取進一步措施嚴格限制狩獵戰利品象牙進出口。同時,還將採取有效、及時的政策逐步停止本國的象牙貿易」。
大多媒體有關中美網絡安全協議、人權南海分歧、中國領導人在聯合國的宣佈的密集報道,似乎都遮住了中美合作停止象牙貿易的實際重大意義,特別是對中國來說更是這樣。
雖然中美上述決定的具體措施以及開始時間尚未公布,英國慈善組織象牙信託基金會(Tusk Trust)的非洲合作伙伴肯亞萊瓦野生動物保護區(Lewa Wildlife Conservancy)已經就此對BBC中文網評論說:「這是終止非法野生動物製品交易的努力邁出了巨大的一步。」
LEWA評論說:「當中國政府支持這一努力的時候,我們相信全世界都會行動起來,確保我們的大象、犀牛和其他珍貴的物種開始能重新恢復他們的衍生地。在加緊努力拯救我們的野生物種的進程中,中國將被視為領導者,而不是反對者。」
大象的國際政治
隨著時代和自然環境的演變,保護大象從簡單的保護野生動物運動,逐漸演變上升為國際環境和政治議題。
雖然大象早已被列為國際瀕危物種,國際象牙貿易也被禁止已長達24年,大象偷獵卻愈演愈烈。因為象牙如同黃金一樣貴重,對大象的殺戮不僅沒有減少,隨著偷獵者武器通訊等科技裝備越來越發達,殘酷的殺戮似乎已經無法阻止。
在人類瘋狂捕獵、棲息地不斷破壞的局勢下,世界上的大象數量銳減。1979年非洲有大象約130萬頭,2007年銳減到約47萬頭,現在不足40萬頭。專家們一致認可的是,「如果趨勢持續,非洲象將在10年到20年內滅絕。」 亞洲象也在過去半個世紀以來數量銳減超過50%,。
非洲大象遭到似乎難以逆轉的滅頂大災,不僅威脅了大象種群生存,還影響到整個非洲的社會穩定、人民福利和經濟發展。比如非洲很多國家都極大地依賴於野生動物旅遊。比如旅遊業佔肯亞GDP的12%,嚴重的武裝盜獵也阻撓旅遊者前往,影響很多當地旅遊從業者,最終影響經濟。
更嚴重的問題是,一些國際動物保護組織指責說,象牙貿易的利益直接流入犯罪組織手中,象牙和毒品、偷渡等非法貿易都是聯繫在一起的。比如,曾有反對象牙貿易的組織進行過調查,證實「恐怖組織索馬里青年黨組織的40%資金來源於象牙貿易」。 (相關報導: BBC製作人致信習近平拯救非洲大象 | 更多文章 )
中國、華人和象牙
隨著近年中國經濟在世界上崛起,中國成為世界非法象牙貿易的首要目的地國。美國也位於前五大消費市場之列,2014年,美國合法象牙市場的規模僅次於中國。從近年的新聞報道來看,美國抓獲的一些非法象牙交易者不乏華人參與,而非法出口的目的地主要是中國等亞洲地區國家。
在一個全球保護自然環境意識上升的時代,動物保護主義者提出了「沒有買賣,就沒有殺戮」的口號。中國和中國人自然而然首當其衝,特別是中國開始大舉投資非洲、大批中國人出入非洲之際。就像犀牛角問題一樣,象牙貿易也似乎成為批評中國人在非洲不注意保護環境和野生動物的一個話題,牽扯到中國對非洲的政策。
以歷史的眼光看,象牙雕塑藝術一度是有著近千年傳統歷史的中國文化魁寶,也是人類文明共同的文化魁寶。但在大象可能滅絕的情況下,現在繼續從事這一藝術顯然不僅不合時宜,還有違反道德和國際共識之嫌。
從事象牙貿易的國家都幾乎已經成為國際政治的眾矢之的。在國際勸說和壓力下,各有關國家政府紛紛開始表態要保護大象,銷毀罰沒的象牙及其製品。中國林業局2015年2月宣佈,臨時禁止進口非洲象牙雕刻品,有效期一年。而在美國,截止2015年3月,包括已經立法禁止的州,美國已經有22個州正在採取措施,加大力度限制或全面禁止象牙貿易。但是,上述有限度的舉措似乎沒有減緩殺戮大象的活動,也沒有減緩環保者和公眾的批評。
合法與非法
國際野生生物保護學會主席斯蒂安·桑佩爾認為,中美兩國元首的協議「對陷入困境的大象種群的命運至關重要」,他樂觀地認為,一旦中美兩個大國明確採取措施,非法象牙交易將得到有效控制。
2004年,中國向《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CITES)申請希望放開象牙貿易。2008年6月,CITES做出決定,允許非洲四國一次性出口近108噸庫存象牙。其中,中國獲准進口了62噸象牙。事後不少專家承認,「這是一個巨大的錯誤,將成為黑市存在永久性的保護傘」。這種「合法」象牙,成為走私象牙的掩護,加劇了象牙走私和盜獵。2009年,全球象牙非法貿易激增,最大目的地則是中國(包括香港等地)。因為盜獵者把象牙賣到中國,價錢是其他地方的10倍。
雖然中國政府官員一再重申中國打擊象牙走私和非法貿易的堅定態度,中國各地媒體記者眾多的明察暗訪發現,中國眾多大小商鋪所謂合法象牙交易都掩蓋著非法象牙交易的問題:「國內一半以上的合法象牙加工銷售企業牽涉非法貿易,將走私象牙洗白,是行內公開的秘方。」
缺乏有針對性的知識普及和教育,中國有關的公眾意識也難以提升。在非洲一些國家國內還允許合法象牙貿易的情況下,從非洲非法攜帶象牙製品到中國的案件也恐怕難以禁止。中國大陸周邊包括港台、東南亞等地區缺乏協調行動的話,非法象牙貿易的鏈條也難以斬斷。
而在非洲, 除了猖狂的偷獵者,腐敗、無力的政府管理和脆弱的法律體系仍在加劇著大象的災難。
由此可見,如果缺乏特別措施,中國沒有相應的立法、執法和司法等各環節的保障,僅靠政府行政命令打擊,中國有效實施全面禁止象牙貿易絕非易事。另外,即使象牙貿易得到禁止(就像毒品一樣),誘惑、經濟利益和犯罪分子始終存在。大象徹底擺脫危急的生存狀況可能還尚需時日。
不過,中美領導人的政治決心是朝向正確方向邁出的重要一步。 (相關報導: BBC製作人致信習近平拯救非洲大象 | 更多文章 )
(撰稿:立行/責編:董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