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油伯,你做了幾十年,都沒有厭煩過?」 「當然會有啊,這個工作老是重複,但是,我就是做醬油的啊。人生不都這樣,做醫生的就做醫生,做老師的就做老師,做田的就一直做田,都會厭煩吧?可是也因為有厭煩,才更清楚自己為何要繼續。」 ──《用九柑仔店》第1集,第76、77頁
在台北房地產公司上班、原來可以一路升上總經理的俊龍,卻在阿公因病倒下後,因為見識到故鄉人與人之間的連結,毅然辭職返鄉,接下阿公的柑仔店。這是《用九柑仔店》,漫畫家阮光民在這部作品裡不僅凝聚了濃濃鄉愁,也細細刻劃農村堅毅的日常。
黑豆浸泡、蒸煮、發麴、拌鹽、入缸,蔭上半年光景,才釀出甘醇的醬油;植苗、灌溉、除蟲除草,辛勤照顧60天換來滿園高麗菜,假若遇上風災就化成泡影,或者菜價崩盤一顆跌到剩3塊,《用九柑仔店》描繪的農村生活就是這樣任勞任怨。
而畫漫畫其實也是厚工的事,草稿畫完上線稿,畫完線稿掃進電腦再後製,一張畫面就要三層工,每天在咖啡店、便利商店裡默默一張張畫著,來自斗六鄉間的阮光民,在畫紙上一耕耘就超過20年,種出了無數漫畫獎座,如今再以《用九柑仔店》第2集入圍金漫獎青年漫畫獎,就看天公伯是否賞賜大豐收。
「偷」來的故事融入漫畫 有的溫暖 有的灰暗
而在畫紙的田地裡,阮光民每次下田告一個段落,都得要再去「補貨」,去散步、找人聊天,周而復始不斷輪迴,過程中會將認識的人、聽到的事融入自己的故事裡,「畢竟一個人不可能精神分裂那麼多角色,這樣也比較像真人」,「這樣你就不用經歷那麼多了」,對於偷從別人的經驗裡補貨,他更笑稱:「我們創作者其實都是當小偷的啦!」
偷來的故事有的溫暖,也有的灰暗,像《用九雜貨店》第2集畫到農民阿誠借錢投資果園卻慘賠,跑路後到果樹下想上吊。對此,阮光民說,有時候他會去思考,如果是自己遇到這樣的困境怎麼辦?「人有時候不是遇到絕境,事情不會是絕境,是人把它當絕境,今天如果是我遇到這樣的困難,要怎麼去轉念?」
最後氣還沒斷,上吊的樹枝先斷了,阿誠沒死成,還被廟公笑「衰到閻羅王也不肯收」,那一刻阿誠轉念,反正都衰到底了,再試試看也沒差。
「無常是一個level,而日常是比較高的level」
「人很有趣,看小說或看戲劇時,裡頭角色的困境不一定跟他一模一樣,但會因為裡面的一句話有啟發,人生就因此豁然開朗。」談起角色怎麼轉念、解套,阮光民說,有可能讀者也在經歷這樣的慘事,他們看漫畫時,就可以提醒自己要怎麼想開。
「無常是一個level,而日常是比較高的level。」對於生命故事裡的各種悲劇或無奈,阮光民認為,如果站到比較高的態度看就沒什麼,這裡有人死,那裡一定就有人生,人遇到挫敗都是日常,無常只是日常的一部分。
從打鬥劇情到日常小品 「有時候畫圖是讓自己爽」
過去也曾畫過打鬥劇情的阮光民,談起現在畫的日常小品,他直言:「如果善於這樣的事就去做嘛!」自己也不是不能畫熱血漫畫,但畫了無法獲得滿足,「畫打鬥分鏡、張力好像會很爽,但會覺得空虛,覺得滿足不到自己,有時候畫圖是讓自己爽而已,再間接爽到別人。」
阮光民認為,日常故事的精彩不是高潮迭起,是有沒有去注意到細微的情感,就像晚歸回家的時候,看到媽媽在電鍋裡有留菜,以前可能覺得這很平常,等搬出來之後,才會覺得這是很溫暖、是超級感恩的事情,重點是有沒有把這些日常放大去看,那就會很動人。 (相關報導: 「在日本畫漫畫不紅是會死的」東大、京大生願去漫畫出版社 台清交卻寧選擇台積電 | 更多文章 )
最後談起《用九柑仔店》這個日常故事,結局可能怎麼安排?阮光民說,就是一個「說晚安」的感覺,日常小品就像是睡前回想一天當中經歷了什麼、體會了什麼,隔天起來還是日子繼續,結局可能會說誰跟誰到了哪個階段,會是比較開放式的,要讓讀者感覺他們還是繼續跟大家生活在一起,「或許20年後還會再畫之後的故事,就會給觀眾一起生活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