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枯燥、無趣的經濟學家發表經濟著作的演講會,該是門可羅雀、只有業內人捧場。但只有他,能造成轟動,容納千人的場地不但滿坐、一票難求,甚至出現黑市票,學者卻如搖滾明星般被追捧。這是皮凱提,今年最夯的經濟學家,周日他將出席在台北舉辦的一場「成長與公平」高峰會。
皮凱提是法國經濟學家,今年出版一本厚重近700頁的鉅著《21世紀資本論》,讓人訝異的當然不止是書的質與量,而是4月本書英語版上市,竟出乎意料的在亞馬遜暢銷書排行榜上一路上揚,1個多月就賣出8萬冊,成為哈佛大學出版社15年來最成功的書。
皮凱提的研究對傳統經濟學─或是說較右派、資本主義經濟最大的衝擊在,過去一般認為只要盡力追求經濟成長,即使成長過程會發生貧富差距擴大,但經濟成長的外溢效果,會讓窮人也受惠,貧富差距終會縮小。戰後全球的「大平等、大穩定」時代被視為明顯的案例。
但皮凱提的研究卻告訴大家,那段「大平等、大穩定」時代是一個例外,資本主義必然造成資本與財富的集中,因為長期來看,資本報酬率有4-5%(代表「錢賺錢」的速度),高於平均經濟成長率(代表一般人平均財富增加速度);如果任憑此趨勢持續,30年後,全球近9成的財富會集中在1成人手上。他的研究資料橫跨20多個國家,時間從18世紀跨越到今天的300年,研究結論有計量數據作支撐,顯然其說服力又較其老祖宗馬克斯強。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克魯曼稱此為:近10年最重要的經濟學著作。
皮凱提及其著作能得到舉世的矚目與讚美,主要是是全球的的政治經濟演變─特別是在2008年金融海嘯之後,民眾發現大部份經濟果實為少數人所取走,這些人即使貪婪、投機(如華爾街給人的印象),卻仍能得到高報酬,一旦出事,則要政府與納稅人善後,也因此引發占領華爾街運動,皮凱提亦被奉為此運動的精神領袖。
從全球拉回台灣看,台灣的貧富差距也確實是依照皮凱提推論的趨勢走,近10多年的惡化速度已到觸目驚心的地步。以官方習於使用的5等分差距來看,似乎差距倍數都在6-7倍左右,情況並未特別惡化。但事實上5等分的級數過於粗糙,難窺全貌。如果以財政部的報稅資料看,所得最高的5%與最低的5%的差距倍數,1998年時還只有32倍,2005年增至55倍,2009年再跳到75倍,現在已是96倍。
這段時間,政府最重大的財稅措施,竟是大幅把遺贈稅的稅率由50%降到10%─當然,最諷刺的是皮凱提開出的政策藥方中,其中一個是課50-60%的遺產稅,台灣顯然是反其道而行。曾為拉近貧富差距推動的證所稅最後也是七折八扣,成為「不像證所稅的證所稅」。今年推動的「富人稅」,雖然不無小補,但許多資本利得課稅的漏洞猶存,政府要推動的房市實價課稅是否能竟其功,也尚待觀察。
皮凱提研究的成果、他的到訪,是可以再度提醒台灣政府及社會,關注貧富差距持續拉大的這個課題,至於是否能作到縮小差距,還是要靠內部力量的努力;不過,他提出的藥方之一:對富人財產課1-2%的財富稅,雖然可能是良方,但除非全球各國一起作,否則大概沒有那個國家「敢為天下先」,因為擔心資本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