彰化縣長選舉兩位候選人,民進黨提名的陳素月與國民黨提名的魏平政都不是個人特色鮮明、有話題性的候選人,卻因為質報一週內兩次大版面評議縣長王惠美的角色,原本平淡的選戰成為全國要聞,連王惠美的言行,包括與總統賴清德的互動,也被眾媒體逐字挑剔。
跟風談彰化的名嘴們,說這是王惠美與國民黨的告別,或說是與黨主席鄭麗文的分裂,只是擷取零星片段,推論者加上自己的揣測與補腦。只能說台北距離彰化太遠了,只看到這幾天的王惠美,沒看到一路選來沒有敗過的王惠美。
2016年洪秀柱是國民黨總統參選人時,首次走到中南部便來到王惠美的選區鹿港,洪秀柱在小吃店用餐,王惠美同桌並未避諱,但她也向媒體坦言:「洪秀柱若來三次,穩贏的立委也會選輸。」這不是王惠美個人的憂慮,中南部藍營立委對深藍路線持同樣隱憂,一直到連北部諸立委都嚴重受創了,才迫使「換柱」。到了2020年,國民黨把退將吳斯懷列入不分區立委名單,王惠美也不諱言其擔憂,果然吳斯懷風波讓中南部藍營立委民調瞬間滑落。
王惠美面對國民黨中央的動向,其處境與所有中南部政治人物一樣。
國民黨須要面對深藍群眾的熱情,但不能只在深藍視野看全台,在「深藍路線」與「地方草根」間走鋼絲的拉扯,是多數藍營政治人物的課題,不是王惠美獨有,也不限中南部,之前侯友宜對公投案的態度、蔣萬安不跟進說出「我是中國人」,這種黨與地方的張力是長期存在的結構性問題,這就是王惠美跟國民黨的關係,不是因為提名魏平政而發生,也不是因為鄭麗文而存在。
藍營可以批評王惠美八年任內沒有主動積極培養接班人,甚至罵她不沾鍋,但當下國民黨在彰化的困境,不是一方之過。
今日困境,國民黨的老問題。在採訪第一線40多年,退役記者何炯榮評論說,國民黨像臺灣團客,在導遊小旗子後拖三落四,甚至姍姍來遲;民進黨像是日本團客,集合時間到不用導遊下車找人,人人到齊。他說,打選戰,民進黨傾全黨之力奪江山,國民黨常見鬩牆、自亂陣腳。
國民黨在彰化不是沒人才,新北市副市長劉和然,王惠美對他有期待有其道理。一路從教育局長、環保局長到副市長,曾率領六千多名清潔隊員,等於六千多個家庭的生計、數萬人對新北市府的向心力,皆由劉和然掌舵,這是一般技術官員所缺的政治能力。他的實務歷練扎實,相較於民進黨陳素月沒有行政資歷、沒有統御龐大公務體系的領導經驗、缺乏對地方發展的宏觀擘劃與國際視野,劉和然的條件確實勝出。提劉和然,從來不是王惠美「非劉和然不可」,因此與魏平政疏離,而是王惠美點出幾個擊敗陳素月的應備條件,這應該是思考的起點。 (相關報導: 王惠美為何放生魏平政?媒體人揭「國民黨2大咖心結」:彰化選情並不樂觀 | 更多文章 )
一場中央輔選要角與在地領袖們的密會就決定魏平政,顯然太粗陋。
當時各方都認為劉和然是好人選,就不該只因為已經三顧茅廬劉和然仍不答應而縮手,而應該先盤點,若劉和然允諾,誰扛大轎,誰來為他盤點在地資源。艾森豪打諾曼地,有邱吉爾、羅斯福撐腰,才能陸海空加上情報部隊齊上。若劉和然是艾森豪,彰化在地領袖,誰來當邱吉爾和羅斯福?這議題沒討論,王惠美點名劉和然就沒意義,國民黨中央就算十顧茅廬也沒有用。
相對弱勢的國民黨中央,不像執政的民進黨有權力、有資源協調、擺平,甚至拿官司硬壓各方;彰化在地諸人認為國民黨黨秘書長等等威望與能力不夠,太過苛責。但是操盤者的確沒有窮盡思考各種可能,例如,台北市副市長林奕華若出戰,等於為市長蔣萬安開疆拓土,就算敗也是戰功,把格局拉大,就應當看見許多可能,甚至先談藍白合都可以。
國民黨中央與在地領袖們的一場密會就決定了提名魏平政,不見格局,只是因為有人願意扛轎,這是黨中央急著脫身泥淖的作法,不見策略思考。
2026年的藍白合必須著眼於2028一局,2028的選戰考量決定了2026年的布局,而不是反過來。
選戰可以打輸,但不能打得沒特色。
國民黨在彰化此役,特色不鮮明,從密會定調提名的那一刻就注定,讓民眾覺得這不是民主政治而是密會政治。魏平政青壯有活力,有專業素養,但在民調數字上明顯抓不住年輕人,其形象與基本底盤,就是「老國民黨」。若想繼續競逐,其空戰必須出奇招,具議題引領能力與爆發力。
魏平政的困境之一,沒有站在大人的肩膀往上跳:沒能站在王惠美的肩膀上躍進,這是他的委屈,但沒有踩踏對手陳素月來凸顯自己特色,就是魏平政團隊的策略選擇,怪不得他人。
地方選舉,指著對手口出惡言,在彰化少見,也不宜,但民進黨會用側翼包抄攻擊。2014年魏明谷選彰化縣長時,新潮流藉著立院舞台由立委段宜康發動攻擊,選戰最後一週,再以「黑與白的選擇」,如此鮮明的文宣口號,在報紙刊大幅廣告,在電線桿到處貼,一舉定位自己(白)、也定調對手(黑)。而此次選戰已不到百天,不見烽火,例如,民進黨中央施政的問題,在地方沒有引燃成話題。
在此脈絡下,網路平台上彰化社群討論王惠美與賴清德的互動,對選戰沒啥意義。可以批評王惠美,說她在台北政壇放話給記者「賴清德有意邀王惠美入閣」時,姿態曖昧沒有當下強勢否定,若嚴詞拒絕才能讓自己更有身價──但,這是政治判斷,無關對錯。當下彰化太多建設硬被中央卡住,賴清德在台中批評盧秀燕的一番話:「盧秀燕整體的表現...勉勉強強贏過彰化縣長而已」,表示他很清楚自己卡住了彰化很多的發展。急著想留下更多具體經濟產業成績的王惠美,被打悶棍難出聲,總統、行政院長到彰化,她還是得繼續爭取,這與她和魏平政、和國民黨的關係無關。
國民黨的宋楚瑜當省長時,民進黨的縣市首長,游錫堃、陳唐山、蘇嘉全、蘇貞昌為了地方建設,還不是都高聲稱讚他?
媒體人有評論:「國民黨終究要打一場沒有王惠美的選戰」,已一針見血直指國民黨病灶。沒有王惠美後,如何打得有特色,同樣重要,國民黨中央要強勢介入。 (相關報導: 王惠美為何放生魏平政?媒體人揭「國民黨2大咖心結」:彰化選情並不樂觀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前行政院中部辦公室副執行長/大學兼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