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6日,作為重大政策風向標而備受關注的2016大陸「兩會」正式閉幕。本屆「兩會」期間,大陸黨政領導人及兩岸事務負責人密集對台發聲,引發兩岸持續熱議。至此,大陸對台政策的底牌已明白無誤昭告天下,就看臺灣方面如何研判處理了。因此,蔡英文正式上臺的就職表態,被普遍視為接下來最為關鍵的指標關口,而從現在到520之前的這兩個月時間,就將是影響兩岸關係當下及未來走向的重要醞釀期。
大陸「兩會」亮明對台底牌
3月3日中國大陸「兩會」開幕當天,全國政協主席俞正聲首先在所做的《政協工作報告》中進行了對台工作表述;3月5日,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人大開幕當天所做的《政府工作報告》中論及對台方針政策;同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出人意料地在參加地方代表團審議時,發表對台重要講話。此外,國台辦主任張志軍、海協會會長陳德銘則在「兩會」期間多次以接受專訪等形式,從各自負責的對台事務角度對大陸涉台政策信號進行了進一步補充與詮釋。「兩會」閉幕當天的記者會上,李克強總理再次以回答提問的方式,重申和闡述了大陸對台方針政策,為本屆「兩會」上大陸的對台「亮牌」做了最後一個動作。
縱觀本屆「兩會」,習近平、李克強、俞正聲以及張志軍、陳德銘等分別在會期不同場合做出的表述,有著完全一致的立場和內涵:一是重申了「九二共識」作為兩岸共同政治基礎的重要性,並著意強調其「一個中國」的核心意涵;二是重申反對「台獨」的立場紅線,並明確提出將堅決遏制「任何形式」的「台獨」分裂行徑,維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三是重申「兩岸一家親」及命運共同體理念,將繼續保持和密切兩岸經濟與社會聯繫,並突出對台基層與青年的務實交流;四是重申了對台方針的一貫性與惠台政策的連續性,再次保證了台商等群體權益不受島內政局變化影響,讓臺胞吃上「定心丸」;五是均未談及兩岸協商及談判等事務的後續推進,兩岸官方層面交流將暫時停車。
應該說,本次「兩會」所傳遞的大陸對台聲音非常明確,把大陸的底牌明明白白地擺在了檯面上——只要承認「九二共識」,認同其核心意涵,兩岸雙方就可良性互動,什麼都可以談;反之,只要出現任何形式的「台獨」分裂行徑,大陸都將堅決出手遏制,絕不讓國家分裂的歷史悲劇重演。因此,大陸「兩會」傳遞的信號,可用國台辦張志軍的話來闡釋:兩岸關係已經來到了面臨道路和方向選擇的歷史節點,下面就看臺灣當權者的選擇了;而陳德銘的話則更適合用來總結:我們不存幻想、拭目以待,但也期盼佳音。
「兩會」議題引發台灣熱議
大陸對台信號在「兩會」上明確表達之後,迅速引發台灣各界反響,聯想到即將到來的520、關係到未來的兩岸關係走向,自然牽動人心,而各方利益與立場的摻雜、媒體的失焦與誤導,則使得台灣的對陸反應顯得熱鬧雜亂。 (相關報導: 國安局長:中對台政策文字經常改變 但一中底線不變 | 更多文章 )
3月9日,海基會舉辦「25周年回顧與前瞻論壇」,本是要討論海基會的功能及未來角色,卻因有大陸領導人新近表態的強力背景,導致與會的趙建民、陳明通、邱進益、高長、洪奇昌等藍綠人士在「九二共識」、「憲法」等問題上激辯不已,可見台灣對於應該如何回應大陸對「九二共識」核心意涵的強調等,也沒有達成共識。但觀察近期台灣政商圈、知識界以及智庫、媒體的主要活動,大陸「兩會」議題無疑熱度頗高。
對大陸釋放的信號,台灣民眾看法也是涇渭分明,《聯合報》民調顯示,對於大陸表示蔡英文必須接受「九二共識、兩岸同屬一中」,才可能維持目前兩岸官方或經濟交流,有37.6%受訪者認為蔡英文不應該接受「九二共識」,33.4%的人認為蔡英文應該接受「九二共識」,未明確表態的也有28.9%,幾乎是三分天下,足見民意在此議題上的顯著分歧。
此外,大陸的「十三五」規劃綱要、經濟增長與深化改革、軍費增長與使用等議題,也在台灣引發了不同程度的關注與反響。但總體而言,圍繞本屆「兩會」,臺灣各界最關心的還是大陸對台政策表述,大部分媒體也都在這方面大做文章,並將此次大陸「兩會」的對台信號解讀為向蔡英文喊話。綠營媒體表示大陸「逼蔡英文就九二共識表態」,是「強人所難」,並稱蔡英文已經釋放了很大善意,大陸應「積極回應」;藍營媒體則認為兩岸關係未來局勢如何,就在蔡英文一念之間,重點關注此種情況下蔡英文的反應與處理。
蔡英文接下來兩個月動作值得關注
既然大陸的牌面已經亮完,下面當然就要看蔡英文及民進黨的出手了。接下來兩個月中,小英的核心工作就是拿出一個讓島內民眾、綠營、民進黨、大陸、美國等各方都能夠接受的520表態;同時,還要完成以林全等為班底的執政團隊搭建及其他520上臺的準備工作。具體來說,以下一些方面是她做這些工作中需要考慮的,在觀察其言行時可供參考。
第一,蔡英文首先考慮的是自身執政利益。相比於在野時作為反對黨黨魁的蔡英文,即將「完全執政」也即將「完全負責「的小英,在許多問題上已經開始站在領導人的角度思考問題了,畢竟出於執政利益,她不得不與過去的自己表現出「人格分裂」。比如,此前她在「去孫中山」議題上的行動、下令撤回「兩國論」版本的「兩岸協議監督條例」等,當年努力撕裂社會與族群的蔡英文,如今也開始呼籲「和解」、「向前走」,高呼「對於政治敏感度較高的議題,要有整體戰略思維」。所以,在兩岸關係議題上的表態,蔡英文無疑也必須從民進黨下面四年掌權乃至謀求連任的角度來思考。
第二,綠營派系的力量蔡英文也必須考慮。「台獨」始終是蔡英文、民進黨的根底,綠營乃至民進黨內部的激進派系將時刻提醒蔡英文——你上臺了可別忘本。蔡英文也不會傻到學馬英九,去妄想做什麼「全民總統」。此前,呂秀蓮邀請「藏獨」、「疆獨」分子訪台,逼迫蔡英文「講清楚」兩岸問題;政治導師李登輝出書《餘生》,聲稱臺灣「事實上已經獨立,兩岸是兩個國家」,借此提點蔡英文注意其言行;時代力量、台聯黨則不停地在「立法院」催逼蔡英文在具體政策事項上表明自己的兩岸立場;民進黨內部派系、大老乃至綠營民間團體,也在始終叩問著蔡英文——要忠於你的「台獨」靈魂! (相關報導: 國安局長:中對台政策文字經常改變 但一中底線不變 | 更多文章 )
第三,美國的意見將極大影響蔡英文最終的兩岸表述。蔡當選以來,美國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提醒蔡英文要兌現去年訪美時「穩定兩岸」的承諾,選後馬上派前高官到臺灣,春節過後又在華盛頓公開發言向蔡英文施壓,都反映出美國對她無法擺平深綠意見、可能冒進的擔心。3月15日,美國華府智庫學者與臺灣藍、綠學者會面時表示,大陸期待蔡英文520就職演說時回應「九二共識」,或提出「含有一中內涵的新共識」,但有美國學者竟提出,蔡英文若參考大陸外長王毅在華府提出的「憲法說」,將是北京可接受的方式。美國人這樣的說法,無疑將對蔡英文的判斷和決策產生重要影響,畢竟蔡英文此時最希望聽到的,就是來自美國人的指示和授意。
第四,此前幾任臺灣掌權者的經驗,都是蔡英文親身經歷、參與,必然會借重的經驗。李登輝的明裡說統一,實質搞「台獨」;陳水扁上臺之初的「四不一沒有」、「兩岸統合」與後來的「一邊一國」衝撞兩岸底線;馬英九的承認「九二共識」、「不統不獨不武」與「習馬會」成果;加之美國人給她支招的「憲法說」方案;民進黨務實派此前提過的「凍獨」方案及謝長廷的「憲法一中」等,都可能是蔡英文「借鑒、繼承與創新」的來源。但觀察蔡英文近期的舉動、尤其是人事佈局,筆者感覺蔡英文在「一中原則」上鬆口的可能性較小,她很有可能在其他一些無關緊要的方面,去表達自己對大陸的「善意」,卻多半不會在520演說中正面回應大陸的期待。
最後,筆者想要說的是,在大陸明確亮出底牌,以上多方影響考量的情況下,蔡英文520表態的「模糊空間」已被壓到最小。既想維持兩岸現狀,又不明確是否承認「一個中國」,幾乎沒有過關的可能。而對於大陸而言,從實力上講,時間似乎在大陸這邊;但從認同上看,時間卻並不利於統一。認同中國的老一代在凋零,,」去中國化「的年輕人在長大,一增一減之間,島內認同「我是中國人」的比例在以看得見的速度下降。對此,也不能疏忽大陸民眾也對政府拿出真正決心和措施的氣氛,畢竟,反對「任何形式的台獨行徑」,是「對歷史對人民的莊嚴承諾和責任」。 (相關報導: 國安局長:中對台政策文字經常改變 但一中底線不變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兩岸視點》雜誌社長兼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