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中國聯想執行長蘭奇接受訪問,提到聯想是否有意併購宏碁時回答:「沒錢沒人沒價值」,所以沒興趣併宏碁。
雖然,曾任宏碁執行長的蘭奇與宏碁是有一筆講不清的恩怨,但如此直白、不屑的回答,仍讓人訝異─而且,似乎與現實亦符合。拿宏碁與聯想今昔對比,確實讓人難過,而這也是兩岸產業消長的縮影。
宏碁成立於1976年,從早期的彷製蘋果2號起家,幾經更名、財務危機、由代工到品牌、企業再造、品牌與代工分家等,終而躍上高峰,成為台灣最具代表性的科技企業,同時也是台灣科技產業發展、成長史的縮影。
相較之下,晚宏碁8年成立的聯想,在市場、技術、產品層次都遜於宏碁;即使出貨量多,但還只是中國區域性的企業,主要市場在中國,尚不如宏碁已是全球性的PC品牌大廠,後來才以併購IBM的PC業務跨向國際。
國內著名的投資銀行家、現任南山人壽董事長的杜英宗,日前在一本談併購的書中提到,當年聯想曾主動透過他想跟宏碁合併,而且願意被宏碁併購,合併的名稱可以叫Acer(宏碁)而不是Lenovo(聯想)。唯二的條件一個是希望合併後同時在港台上市,再一個是合併後用人以能力為考量。
結果呢?杜英宗說,「當時宏碁聲勢如虹、姿態比較高」,內部看法不一,最後此案不了了之。
而由當年聯想主動送上門要給宏碁併購,到今天聯想表達「沒人沒錢沒價值」所以無意併宏碁,我消彼長、雙方態勢的逆轉,不僅是在「姿態高低」上反應出,也在數據上看得出─宏碁的市值從當天高於聯想,到今天剩下375億元台幣,而聯想的市值已是900億人民幣(約4500億台幣),是宏碁的整整12倍。
宏碁全盛時出貨量居全球第2,僅次於惠普;但今年第3季,聯想在PC市場市占20%,出貨量近1500萬台,居全球之冠;宏碁市占剩7%多,出貨量544萬台,只有聯想的3分之1左右,算是遠遠被聯想拽到後面了,其變化令人唏噓。
何以致之?外在大環境與個別企業的努力、甚至機緣都有關係。聯想有中國高速成長又龐大的市場作為基礎,宏碁在在中國市場起步晚,難以撼動聯想在中國市場的霸業;聯想在中國市占率在35-40%,宏碁一度在中國市場號稱市占第2名,但比率只有10%,現在則是名次後退、市占掉到7%多。而就個別企業而言,宏碁對研發投入不足、輕忽智慧手機與平板崛起的影響,也是宏碁從全球PC業的二哥,一路摔跌至今的原因。
聯想的成功方程式、宏碁的敗退之路,幾乎不斷在兩岸不同的產業、企業的競爭中複製,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智慧手機。當台灣之光宏達電(HTC)攀上高峰,在2011年短暫的超越三星、蘋果,成為美國智慧手機龍頭時,中國的智慧手機才萌芽,小米科技才成立1年,第一支小米手機才剛誕生。宏達電猶如在天上,中國手機是在地上「剛長出來」而已。
也沒幾年,中國手機百花齊放,小米這家2010年成立、新創5年多的手機企業,今年手機出貨量預估在8千萬支左右,最新一輪的融資,公司估值達450億美元─雖然此數字存在著科技泡沫與膨風。另家中國華為的智慧手機出貨量則更在日前破億支。咱們的宏達電出貨量,去年掉到1562萬支,今年預估再下滑到千萬支左右,市值剩下台幣614億,接近19億美元─連小米估值的零頭都不到,在全球手機廠的排名跌到10名之外,而華為、聯想、小米都擠在前5名,思之令人氣結。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面板產業,台灣面板產業比中國早發展、技術亦領先,北京曾扣下一張面板廠投資的特許執照,虛位以待友達;但政府東卡西卡,待放行時,中國的面板廠已如虎如雷的追上,今年中國京東方大尺寸面板出貨量已快超過友達,預估1-2年左右,中國面板出貨量就超過台灣,而且,中國還有好幾個十代廠正在興建哩,但沒錢、沒地、沒人、又怕沒電、沒水的台廠,已無新面板廠在興建了。
中國就是這樣「以市場養技術與廠商」,一路追趕超車;中國電商發展晚於台灣,但規模龐大的市場養出的阿里巴巴已成全球最大電商;金融落後台灣,但大市場養出的那些國企大銀行,一家銀行一年獲利,就比台灣全部金融機構相加的全年獲利還多。「錢多就能任性」,中國企業有一個龐大的內需市場可依靠,因而有本錢,加上更有政府支持,可以全球到處併購企業、買技術、挖人才,大幅縮短學習曲線。 (相關報導: 日媒:鴻海提議3000億日元收購日本夏普 條件:社長與高階主管下台 | 更多文章 )
過去已經有太多案例了,現在,顯然中國要把同樣的「成功方程式」搬到科技半導體產業用─這就是國內封測企業寧讓中資入股、決定加入紅色供應鏈,IC設計業者跳腳要政府開放、台積電趕著要「上京(南京)設廠」的原因。台灣要尋找因應、化解之道,或許該回首過去歷史、記取教訓,並從中尋找解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