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上任的越共中央總書記兼越南國家主席蘇林(To Lam)將於本周日(8月15日)訪問中國,為期三天,中國外交部稱他將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會面。
這是蘇林自八月初出任越共中央總書記以來的第一次出訪。蘇林首選北京讓外界再次關注兩個共產黨國家的關係,尤其雙方在南海主權問題上的若干衝突並沒有停歇,而河內上周與菲律賓在菲律賓灣舉辦兩國首次海警聯合演習,也引起北京反制,解放軍突然在越菲演習前三天宣佈在南海軍事演習作為回應。
長期觀察南海國家政治博弈的美國華府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主任波林(Gregory B. Poling)向BBC中文表示,蘇林拜訪北京,與上周跟菲律賓海岸防衛隊演習無關。「這確實讓北京感到不安,但我懷疑河內是否在乎。」
波林認為,河內明白只要參與「深化美越伙伴關係」的任何機制及行動(譬如與馬尼拉合作)都會讓北京不滿,但無論如何都會繼續追求這一目標。原因是,河內認為有必要維持主動與中國往來,同時還在盡最大力氣搭建更多外部伙伴關係,確保自己不會單一依賴北京。
新加坡智庫,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院(ISEAS Yusof Ishak Institute) 副資深研究員何皇合(Ha Hoang Hop) 則對BBC強調,越南和中國擁有全面戰略合作伙伴關係,這是一種符合兩國相互理解的積極伙伴關係。
他認為,兩國高層定期互訪,訪問積極主動,有助於加強伙伴關係:「上周越菲之間的海警演習並沒有激怒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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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外交」
與許多東協(東盟,亞細安)國家相似,南北越統一後,河內的外交原則就是「不結盟主義」,近年來在川普開啟的美中對抗戰之後,2019年越南的國防白皮書更具體地指出將以「四不政策」(包含不參加軍事聯盟、不聯合一國反對另一國等)表態。
剛病逝的前越南領導人阮富仲2016年提出「竹子外交」理論,闡釋越南歡迎與任何國家合作但不抱團的立場。2021年,他接受訪問時再次定義竹子外交內涵:「越南的外交就像竹子一樣,竹根穩固、竹身結實、竹枝柔韌,外交政策柔韌且睿智,執著而堅定。」
2023年9月,在中國的批評下,越南和美國締結「全面戰略伙伴關係」。12月,習近平訪問越南,阮富仲又稱越南與北京「未來共享共同體」,彼時外界分析稱越南再次貫徹竹子外交,巧妙對沖與美中兩大強權的戰略關係。
阮富仲病逝後,接棒人是67歲的蘇林。蘇林2024年5月開始擔任越南國家主席,並在阮富仲去世後,被任命為越共中央總書記。
對於蘇林的外訪處女秀,波林向BBC強調:「每位越南領導人都必須訪問中國,並在不犧牲主權或國家利益的情況下盡可能保持積極的關係。這就是同一個有時具有侵略性的巨大鄰居共享邊界的現實。」
不過,台灣國防部智庫「國防安全研究院」助研究員楊一逵之前曾向BBC分析稱,越南與中國的關係其實十分微妙。中國雖是越南第一大貿易伙伴,但越南對中國的貿易逆差高達500億美元。 (相關報導: 事實查核 | 百分之十的台灣人都是日裔? | 更多文章 )
在軍事上,越南作為南海主權聲索國之一,面對中國在西沙群島(越南稱黃沙群島)上建立飛機跑道,部署軍事設施,與各種強化實際控制的舉措,楊一逵認為越南其實對中方仍心存芥蒂。
中國的越南戰略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去年底訪問越南時,中國新聞稿稱雙方同意構建「中越命運共同體」,但越方用詞卻是「越中未來共享共同體」。分析指出,這凸顯雙方對「命運共同體」一詞沒有共識,越方態度顯得保留。
根據公開報導,2011年至2024年期間,越共前領導人阮富仲在河內和北京與中共領導人習近平共舉行過8次會晤,其中一次是2011年習近平還是國家副主席的時候。之後,習近平與阮富仲都設法透過特殊款待的方式建立密切關係。
蘇林接下越南國家主席後,在今年6月接待了俄羅斯總統普京,並舉行會談,但蘇林上台後還未與拜登會面。不過,蘇林也將於9月訪問紐約出席並聯合國大會,屆時可能與拜登會面。
那麼,中國在面對力圖搭建多方聯盟的鄰居及「社會主義兄弟」越南,又有什麼戰略考量呢?
美國智庫大西洋理事會(Atlantic Council)中國研究員宋文笛向BBC解釋,阮富仲過世後,北京積極想要重新加強兩國關係。宋文笛說,譬如習近平派出4名政治局委員公開向越南表示慰問,王滬寧甚至代表習近平和中共中央前往河內致哀。官媒《人民日報》發出電報,對阮富仲的過世「沉痛悼念」,又稱阮富仲是中國人民和中國共產黨的「親密同志和真誠朋友」。
據此,宋文笛認為,習近平這些動作無疑表明中國期待抓住越南領導層更迭可能提供的改善中越關係契機,希望「將越南拉回中國的軌道」。他告訴BBC,因為考慮到川普(Donald Trump)重回白宮執政的可能,美越關係亦將面臨更多的不確定性,河內新領導人此時亦有更多理由在美中關係之間進行「戰略對沖」 。
此次面對面的領導人會晤,將是中國投資越南新領導人蘇林的機會。宋文笛強調,按照最高領導人的標凖,蘇林的履歷相對薄弱,所以此時北京若是提供高規格的接待,將被視為中共對蘇林的一次信任投票,協助甫上台的蘇林鞏固其政治地位,蘇林可能對此感到感激。 (相關報導: 事實查核 | 百分之十的台灣人都是日裔? | 更多文章 )
BBC越南語記者裴舒(Thu Bui)對此文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