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陸知名的獨立記者高瑜因涉嫌洩漏『國家機密』於去年四月份遭警方逮捕。不久前北京第三中級人民法院以『洩漏國家機密罪』判處高瑜七年有期徒刑。決書稱高瑜所洩漏的一份文件正式名稱為『關於當前意識型態領域情況的通報』,俗稱『七不講』, 即在教授在高校授課時『普世價值不要講』,『新聞自由不要講』 ,『公民社會不要講』,『公民權利不要講』,『中國共產黨的歷史錯誤不要講』,『權貴資產階級不要講』,『司法獨立不要講』。
此事一出,國際輿論嘩然,大家完全不能理解為何洩漏這俗稱『七不講』的文件能跟洩漏『國家機密』扯上關係。事實上,『七不講』文件只是一份關於黨的意識型態的文件,一個政黨所發佈的文件能稱得上『國家機密』嗎?即使是黨員也沒有保守秘密的法律義務而只有組織義務,更何況高瑜並非黨員,有何理由需要保守一個政黨的祕密?
其次,唯一能根本案扯上邊的是一條黨國不分的法律條文:『保守國家秘密法』第二條及第八條第三款規定,政黨的祕密如果屬於關於國家的安全和利益,依照法定程序確定,在一定的時間內僅限一定範圍的人知悉的事項。國家的安全和利益,必須具體且可識別,即資訊一旦洩漏,就會造成事實上可認定和可衡量的國家利益損失和國家安全惡化。但這『七不講』為何關於國家的安全和利益,此文件有依法經過特定單位按照法律規定核可過為機密,至今也不得而知。
『七不講』是一份關於中共意識型態的文件,經過中共中央辦公廳的指示,下發給下級學習的文件。黨的意識型態到底與國家機密有何關連性?法院也沒有說清楚。且文件既然是讓黨的下級組織學習,代表很多是黨員的人都可能接觸到這份文件,大陸各省亦為此召開過學習班,既然這是要黨員知道且已經被眾多黨員知道,還有什麼國家機密可言?
再者,法院指高瑜獲罪的原因是因為她將這份文件洩漏給總部位於美國的明鏡新聞集團,該集團長期出版各種書籍雜誌披露中共高層的內幕。然而該集團的總裁何頻先生已經透過美國紐約州政府正式向中國大陸駐美國領事館出具經過美國政府公證的文件表示他們確實透過管道獲得這份文件,但來源不是高瑜,而是相當高層的官員,且在他們於2013年八月刊發該文件全文之前的三個月前就已經有中國媒體報導中共中央辦公廳印發該文件的新聞,如果這是國家機密,媒體能報導嗎?但法院仍然堅稱『七不講』是由高瑜所洩漏,並指這份明鏡集團的這份『澄清』文件未獲得法院核可,因此不具有證據力。 (相關報導: 美國國務院高調呼籲中國 釋放遭囚記者高瑜 | 更多文章 )
綜上所述,法院要判高瑜洩漏國家機密罪是極為荒唐且滑天下之大譏的事情。高瑜曾經在媒體上認罪過,但那是因為官方在逮捕高瑜時一併將其兒子逮捕,並以其兒子要脅高瑜說如果不認罪,兒子將獲得不利之待遇,高瑜為保兒子安全,只好在媒體上公開認罪。然這份文件究竟為何是機密,經過什麼法定程序被核定為機密,跟國家安全與利益存在什麼關係,甚至究竟是否是高瑜洩漏給明鏡集團,該集團在獲得該文間之前在中國大陸是否有多人知曉文件之內容,法院及中共官方至今講不明白也根本沒有要講明白之意思。
許多國家及地區的領導層與關注人權的組織都在期待習近平上台以後,是否會走較為開明的路線,減少中國大陸多年來為世界所詬病的各種違反人權的事件。然而,習近平走的路與世界主流價值更加背道而馳,在其上台後已有多名社會公共知識分子因各種莫名其妙的原因而遭逮捕,如要求政府制定官員財產公開的相關法律的許志永,呼籲社會關注性騷擾問題的五名女權人士及這次的高瑜案。
習近平的作法表明中國大陸當局願意不計一切代價維持社會穩定,即使賠掉國際形象與人民的信任也在所不惜。『七不講』的內容披露,正好反映了中共當局對自己的價值觀的心虛與不自信,且筆者實在很想知道中共當局反對這七項內容的原因為何?如果反對代表中共應有別於這七項內容的價值觀更讓中國大陸的民眾乃自全世界信服,但中共當局的作法恰恰反映了中共的價值觀禁不起檢驗,事實上中共的價值觀看來除了『反對西方價值觀』外也並無什麼實質內容,只是不斷強調中國大陸的國情特殊有自己的特色,然究竟是怎樣的特殊與特色中共當局也從沒講清楚過。更讓人覺得矛盾的是『反對西方價值觀』的中共的意識型態馬列主義就是來自西方,為何馬列可談,其他來的就不可談至今仍是個謎。
中國大陸近年來經濟實力大幅提昇,民眾生活的物質生活得到有目共睹的改善,但在這個過程中累積的社會矛盾需要透過獨立且透明的司法體系來化解。中共中央已不只一次表示要『要依法治國』,習近平上台後這句口號更是不時的出現在報章雜誌上。但高瑜案表明,大陸當局的『依法治國』是建立在『依黨治法』之上,且黨國不分,這樣的體制究竟要如何化解社會矛盾,如何讓中國大陸贏得世界的尊重,如何讓台灣人民對中國大陸產生好感及認同感,筆者百思不得其解。
部分中國大陸人士經常對大陸現今的經濟、軍事成就及所謂的『中國模式』甚敢自豪,覺得世界在也不敢看不起中國大陸,但類似高瑜案的案件在中國大陸層出不窮,新疆西藏以死相逼,香港文明抗爭,台灣對兩岸統一毫無興趣,表明所謂的『中國模式』不只世界無法接受,連要走出『中國』都十分困難。
中國大陸要贏得世界的尊重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大陸給世界的印象也絕非蓋幾棟高樓,拉長高鐵,發明新型戰機及登陸月球就能扭轉,大陸必須要對自己的體制做出破府沉舟的改革,但現在看來,大陸至上到下,也沒人敢碰也不知道怎麼處理這個問題。
筆者來自臺灣,知道此文一出,將得罪部分大陸人士甚至可能遭到大陸當局各種不同形式的騷擾,台灣幾個訴求『兩岸一家親』的統派團體與政黨也將暴跳如雷,但身為一個台灣人,筆者深知台灣獨立是一條死路,台灣的未來與大陸息息相關,但不代表臺灣必須無條件的去接受大陸這樣的體制。筆者只是台灣一介平民,沒有什麼能具實質改變大陸環境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盡自己微薄之力讓眾人來關注類似高瑜這樣的案子,以眾人之壓力來讓大陸當局做出改變,如果這招也無效,筆者相信麻木不仁的北京當局將會付出慘痛的歷史代價。 (相關報導: 美國國務院高調呼籲中國 釋放遭囚記者高瑜 | 更多文章 )
*作者畢業自國立政治大學法律系,目前是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艾略特國際事務學院亞洲研究項目碩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