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是一個非常真實甚至帶點殘酷的心理測驗,很微妙地去測試許多台灣人心中第一個價值是甚麼,還有是不是只有兩元化的思考,然後在從極端親中到極端親美的光譜上,到底站在哪一個點上。如果有一件事有這種巨大的力量,那就是戰爭。
從古到今世界上發生了許多的侵略戰爭,但是從來沒有一場戰爭像俄羅斯入侵烏克蘭這麼讓台灣人感同身受,因為處境類似,大部分的台灣人在戰爭一開始,有如直覺反應一樣,會選擇站在烏克蘭這一邊,這一點無庸置疑。但是這場戰爭同樣也是美俄之間的大國博弈,因此對於很多二元化思考的台灣人來說,會以自身親中反美,或者是親美反中的意識形態來選邊站。
如果戰爭從一開始到現在,你的立場完全沒有鬆動或改變,不是完全站在美國那一邊,認為一切都是俄羅斯的罪大惡極,就是完全倒向俄羅斯,認定一切都是美國設下的圈套,那麼很遺憾的,你是無可救藥的基本教義派。
如果你對俄烏之戰觀察到現在,發現這場戰爭有太多的面相與層次,然後為之驚動與震撼,開始對於自己的政治取向做了深刻的反思,然後在親中與反美之間的光譜上,把原本的基點上做了微調,即使像是鋼琴調音那樣地微妙,那麼你該感到慶幸,就是你即使是二元化的思考,但是你不屬於可以被操弄的一群。
這個心理測驗大概是甚麼相貌呢? 或許是這樣: 原本還算親中的很難不對俄羅斯調的暴行不感到反胃,像是布查小鎮的屠殺,然後意識到親中立場的危險,就是必須捨棄對於人權上的強調與堅持。而原本還算親美的很難不對美國自私自利作風感到作嘔,藉著烏克蘭打代理人戰爭來削弱俄羅斯的軍力,然後意識到台灣可能被操弄的命運。前者或許會從親中微調到和中(就是避戰而已)甚至大調到厭中,後者可能從親美微調到尊美(就是敬畏而已)甚至大調到厭美。也就是說,在被真實測量之後發現,自己或許沒有想像中的那麼親中與反美,或許有些人意識到自己並沒有想像中的親美與反中。
但是如果一個人把民主及人權當作普世的價值放在一切之上,那麼就不會在這種單向光譜上遊動。要是尊重一個國家自由意志與人權不可侵犯,不管對中的立場上是甚麼,都不可能與俄羅斯站在一起。要是了解大國慣於利用小國創造自身利益,不管對美立場是甚麼,也不會贊同美國的作風。如果這個戰爭讓你覺得不管俄羅斯與美國都讓你感到憤怒與不屑,那麼恭喜,你是少數可以多元化思考的人道主義者。
可惜的是,台灣在政黨極端炒作意識形態的結果,非二元化思維者恐怕鳳毛麟角。但是如果在光譜上微調的人多於處於兩端的基本教義派,那麼對台灣人對接下來該如何自處將有機會做到自主,如果極端主義者多過了中間可以被說服的群體,那麼台灣人將無法決定自身的命運。
俄烏戰爭真正的啟示應該是了解到二元化思維的危險,然後要讓自己避免成為在光譜兩端的那種人。民主及人權是普世價值,不該為了親中而認為俄羅斯師出有名,否定烏克蘭人的意志與選擇。也正因為民主人權是普世價值,不應為了親美而縱容美帝只顧自身利益,然後把烏克蘭人當武器。
一個人當然很難既親美也親中,你是絕對可以既反美也反中,或是不親中也不親美。事實上多數的歐洲人恐怕是如此。如果可以做到這樣,台灣或許有機會擺脫美中二元對立思考,去除政治取向兩極化,避免成為下一個烏克蘭。 (相關報導: 趙春山觀點:日本調整外交戰略重整軍備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