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中國事務委員會報歷經大半年華山會議的討論,未能如期提出「現階段對中總結報告」而是「2014對中政策檢討紀要」,聲明強調民進黨的基本立場與核心價值毋須改變,這個結果既意外也不必意外。
意外是指華山會議討論過程當中,黨主席蘇貞昌的發言頗具包容,去年五月底還曾說,不能再走台獨回頭路,台獨黨綱似有可能調整。所以不必意外,畢竟台獨是民進黨創黨以來,位階最高的神主牌,不是黨內一個委員會所能左右,稍一不慎深綠就可能鬧意氣,甚至轉為戾氣。
只是這塊神主牌愈來愈像一張執政的催命符。
陳水扁2000年勝選,若非國民黨分裂,加上民進黨提出「台灣前途決議文」,重新包裝台獨,大概沒有勝選可能。
陳水扁得以連任,靠的是兩顆子彈,八年任內,從未能在政策或體制上明白掛出台獨的招牌,而去中國化已讓兩岸交流幾乎中斷八年。
2012年大選,蔡英文以超高人氣席捲全台,但就敗在「最後一哩路」。該如何為蔡英文的「最後一哩路」定義,民進黨內敢於講真話的,大概都會遙指台獨黨綱。
就在華山會議最後一場討論會,主持會議的民進黨立法院總召柯建銘抽冷式地拋出「凍結台獨黨綱」的論述,接著有挺綠學者童振源加碼,除呼應柯建銘凍結台獨黨綱外,還建議民進黨通過「中華民國決議文」,並在總統府設立「兩岸和平發展委員會」,承認兩岸領土重疊。
從柯建銘到童振源,相信幕後還有高人。童振源主張「憲法各表」,這不正是謝長廷首先提出來的嗎?此外,國台辦發言人范麗青在柯建銘發言後,立即有正面回應,把涉及司法關說案的政客抬舉為「有識之士」。
正因為不避嫌,極易招來質疑。柯建銘所以提凍結台獨黨綱和北京批判華山會議提出憲政共識不無關聯。而憲政共識正是為了取代謝長廷的憲法各表,謝長廷還為此提出質疑。
童振源以大開大闔、大格局、大視野期許民進黨,通過民進黨的全代會處理「台獨黨綱」,並落實「中華民國決議文」。但這些舉措若是為謝長廷乃至蔡英文服務,蘇貞昌會怎麼看待,不論從權謀還是從大局,蘇貞昌要考量的或還在今年五月的黨主席選舉,以及七合一選舉的提名布局。
距2016年大選還有兩年,這是蘇貞昌最後一次機會。大開大闔固然可以把格局拉開來;但蘇貞昌也深知,相對風險也會隨之拉高,不惜得罪深綠轉而呼應謝長廷和蔡英文,從而摘下神主牌,可以想像風險太高,決非蘇的勝算。
台獨黨綱該如何給予歷史定位,民進黨在台灣前途決議文中已有明白陳述,這是可以建構的一面;面對執政現實,多數民進黨人皆有自覺,台獨必要進一步包裝,凍結也是一種包裝,且多數認為也該政黨輪替了,有必要爭取中間選民,排除最後一哩路的障礙。這也是建構性思維,但迄今仍停留在空想和虛擬的階段。
民進黨若要執政,就得面對台獨黨綱,選前還是選後處理,這是不同選項。也會有不同結果。都是天王,掌握黨機器的蘇貞昌和蔡英文、謝長廷此時的選項顯然不同。謝、蔡以此逼迫蘇貞昌也不能說沒有權謀,蘇貞昌為此成為砲灰,自是正中下懷。此亦蔡英文、謝長廷迄今保持有限度「超然」態勢的原由。
馬英九不敢也不願在兩岸政策上有進一步的政策表示,偏重推兩岸經貿,若以規模論,北京根本不必那般在意,著急的是馬英九,但馬就是推不動。對這些,北京總不能沒有盤算,包括民進黨不是沒有可能再度執政,當然得預為尋訪、結交實力派的「有識之士」。
「台獨黨綱」存廢的話題,民進黨內還有得吵,但可以預知,只要黨內勝選氛圍趨濃,不要說凍結,連廢除都有可能,未來為了專利兩岸事務,也不無可能超越「九二共識」,只能說時機還未出現。國民黨又該如何接招,看來接班梯隊當中目前還無人有譜。
*作者為資深評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