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幾年,外界大多聚焦於歐盟如何減少對俄羅斯天然氣與石油的依賴,但一項重要商品卻被長期忽略:肥料。《經濟學人》8日指出,為了懲罰普京(Vladimir Putin)發動俄烏戰爭,歐盟承諾將在2027年9月前全面停止進口俄羅斯天然氣,但卻無法擺脫以天然氣為原料製成的俄羅斯化肥,某些類型的化肥進口量甚至比戰爭爆發前還多。
根據麻省理工學院的經濟複雜性觀察組織(Observatory of Economic Complexity),2023年俄羅斯出口肥料總額達到153億美元,為全球最大出口國;主要出口市場為印度和巴西,但歐盟也佔了約13%,光是2024年,歐盟從俄羅斯進口的肥料金額就成長超過33%,達到大約20億美元。
《經濟學人》指出,在2022年2月俄羅斯全面入侵烏克蘭前,俄羅斯供應了歐洲農民約30%的肥料,無論是氮肥還是其他種類。儘管入侵後進口量有所下降,歐洲也對俄羅斯肥料公司的多位高管實施制裁,但很快又表明公司本身和產品不在制裁範圍內,進口量便隨後回升:到2025年第二季,俄羅斯在歐洲市場的肥料份額回升到三分之一;光是6月單月進口量就達到100萬噸,是10年來最高。這些交易多由瑞士或波斯灣的仲介商操作。
對克里姆林宮來說,肥料出口比能源出口的利潤低得多,但卻讓歐洲的糧食安全落於敵國之手。儘管歐盟試圖提高關稅來讓俄國肥料失去競爭力,但效果卻有限。
對歐洲國家而言,俄羅斯肥料便宜、供應充足且運輸方便。氮肥是最常用的肥料,生產方式是將天然氣轉化為氫,再與氮結合成氨,然後製成各種肥料;換句話說,即便歐洲停止進口天然氣原料,但仍進口用天然氣製成的產品。《德國之聲》進一步補充,歐盟農業尤其依賴氮肥,因為其中含有植物必需的氨、磷、鉀等養分;而整體來看,俄羅斯生產了全球五分之一的肥料。
《經濟學人》分析,歐洲之所以不願停止購買,主要是因為來自農民的壓力。肥料成本佔農民投入成本的15到30%。2020年至2025年間,受疫情以及烏克蘭和中東戰爭的影響,肥料成本大幅上升,但與此同時,糧食和農產品的價格卻下降了。2024年,抗議的農民甚至將曳引機車隊開入包括布魯塞爾在內多個歐洲首都。歐盟擔心,一旦中斷肥料供應,又會引發農民不滿。
要停止向俄羅斯購買化肥,歐洲有兩種解決方式。一是增加本地產量。戰爭爆發前,歐洲有120家肥料廠,2020年滿足約70%的氮肥需求,但這些廠商仍依賴俄羅斯的天然氣或氨;在全面入侵後,俄羅斯關閉天然氣管道,導致原料與能源價格飆升,歐洲產量一度削減70%。一名業內人士估計,目前只有不到一半的產能恢復,而歐洲工廠的化肥供應量可能只夠其需求的一半左右。然而,由於歐盟的環保法規推高成本,投資者也不願意支持更多的歐洲本土工廠。 (相關報導: 歐洲改買美國能源 制裁俄羅斯更無後顧之憂 | 更多文章 )
在化肥之外,美國麥卡利斯特學院(Macalester College)地理學教授、聯合國糧食安全與營養問題高級專家小組(UN High-Level Panel of Experts for Food Security and Nutrition)成員莫斯利(William Moseley)還提出,歐洲可以增加使用有機肥,這種肥料是利用動物糞肥和堆肥後的有機廢棄物製成的。
莫斯利說:「有機肥更永續、也更有利土壤。雖然不太可能完全擺脫無機肥,但可以逐步提升本土有機肥比例。」根據《德國之聲》,歐盟也表示有意發展以畜牧廢棄物為主的肥料,負責農業事務的韓森(Christophe Hansen)認為這屬於「本地化循環經濟」,無需仰賴進口或高能源成本。
另一種解決方式,是尋找替代供應商。像是埃及、阿爾及利亞都是氮肥出口大國;摩洛哥出口磷肥;千里達及托巴哥共和國(Trinidad and Tobago)出口氨。但這些國家的價格都比俄羅斯高,尤其是氮肥,這是因為歐洲限制購買俄羅斯天然氣,導致俄羅斯國內有大量多餘的天然氣,可以將其轉化為化肥,從而壓低了俄羅斯化肥的價格。
去年7月,歐洲希望迫使進口商尋找非俄來源,對俄國氮肥徵收懲罰性關稅,然而,這些措施執行緩慢:關稅最初設定每噸氮肥徵收40歐元(約合新台幣1451元),對於當時每噸成本約400到700美元(約合新台幣1萬2468元到2萬1820元)的肥料來說,只是小幅加成。
關稅將在明年7月1日升到每噸60歐元(約合新台幣2176元),最終在2028年升到每噸315歐元(約合新台幣1萬1426元)。但是,如果化肥成本被認為上漲得太快,關稅稅率就會被調降。而針對鉀肥和磷肥的關稅稅率則更低,歐盟對此的解釋是:這些肥料主要用岩鹽製成,而非天然氣,因此比較不會為俄羅斯的戰爭機器提供資金;但《經濟學人》指出,這解釋非人人買單。
若歐盟維持關稅計畫,最終可能將俄國氮肥擠出歐洲市場,但隨著1月1日歐盟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上路,將對高碳排方式生產、特別是在製作氨時排碳量大的肥料進口加收關稅,換言之,其他國家的肥料價格也會跟著變貴。
農民擔心最後仍是自己要買單,因此已經準備在12月18日上街到布魯塞爾抗議。 (相關報導: 歐洲改買美國能源 制裁俄羅斯更無後顧之憂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