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能源總署(IEA)十月赴烏克蘭實地評估後發出最新的警訊,指出俄羅斯對烏克蘭能源設施的攻擊,在規模與複雜度上皆已升級,今年冬天電力與供暖中斷的風險明顯升高(詳見IEA官方網頁https://iea.li/3L4coPK)。從2022年俄羅斯的全面入侵至今,烏克蘭雖投入龐大資源進行修復與重建,但能源體系的脆弱性仍是無法根本消除。這場「能源戰」不只是東歐的危機,更為所有民主社會提供了一面鏡子,那便是當戰爭或極端氣候來臨時,能源體系能否撐過一個冬天?
烏克蘭的經驗極為警醒。戰爭前該國可調度的發電量約為38 GW;戰爭首年因遭佔領或毀損即減少一半,2024年春再遭目標性攻擊後一度降至僅12 GW。雖然經由國際支援回補了約3 GW,但仍是遠遠不足以支撐國力所需。電力結構高度依賴西部與中部的三座核電廠(約7.7 GW),更是形成單點故障風險,一旦電力無法供應或輸配電網遭受攻擊時,所引發連鎖效應與後果,將是不堪設想。
今年九月,烏克蘭遭遇自2022年以來最大規模空襲,十月初再度有80萬用戶停電。這些真實的數字提醒我們,即便修復與儲能技術進步,若能源系統缺乏分散化與有效防護,仍經不起一輪目標性的基礎設施戰。值得一提的是,天然氣供應同樣脆弱。今年初的一波連續攻擊使油氣田與處理廠一度停擺,產量驟減40%。納夫托加茲(Naftogaz,烏克蘭最大的國家石油和天然氣公司)雖訂定132億立方公尺的庫存目標,並透過歐洲管道及美國天然氣(LNG)進口補足,但若攻擊延續至冬季,恐仍需額外進口4.4億立方公尺。這意味著烏克蘭今年冬季的能源確保,仍將是取決於歐洲夥伴們的調度與資金協力。
國際能源總署的報告,提出六項行動重點,其中三項對台灣尤其值得借鏡。
一、強化關鍵能源設施的防護與供應鏈的備援。
烏克蘭的深刻教訓告訴我們,戰時的能源設施不是基礎建設,而是戰略標的。若沒有被動防護與替代供應鏈,再多修復都只是等待下一次的破壞。因此,台灣的電網、變電所與天然氣接收站,也都必須納入國安視角,建立可快速修復與替代運作的能力。
二、發展去中心化的分散能源系統。
烏克蘭在戰時積極推動家戶屋頂太陽能設施與儲能電池,使民間在大規模停電時仍能維持基本運作。台灣若要面對極端氣候或戰略封鎖,應將「能源民主化」視為自我防衛的一環,全力推動社區型再生能源與微電網,讓工廠、學校、醫院甚至家庭都能成為小型韌性節點。換言之,台灣的能源安全不應僅是台電公司的責任,而該是全民參與的韌性防衛體系。
三、強化與盟友的能源互聯與儲備協作。
能源外交是未來安全戰略的延伸。烏克蘭在戰火中仍能透過歐洲電網進口電力、與鄰國共享氣源,是他們能撐過冬季的關鍵。因此,台灣雖為島嶼,但同樣需要思考國際能源互聯的替代形式,包括區域LNG共同採購、綠氨供應鏈合作、以及災後設備與燃料快速支援的協力機制。
烏克蘭的實例也提醒我們,「能源安全」早已超越「供電穩定」的範疇。真正的安全,來自能源系統的韌性(Resilience)與社會的永續性(Sustainability)。烏克蘭推廣臨時取暖中心、生質鍋爐與熱泵,讓民眾即使在停電時也能取暖生存。這種全社會防衛韌性的思維,對台灣同樣重要。因此,我們需要及早為極端災害、網路攻擊或戰時封鎖建立能快速復原的能源安全與緊急應變機制。
當俄羅斯用導彈攻擊電廠時,烏克蘭人民點亮太陽能燈;當氣田被炸毀,農村開始燃燒生質木柴來維持取暖。這是戰爭的現實,也是能源轉型的極限壓力測試。台灣若真要談能源轉型與國家安全,就不能再讓能源政策只停留在電價公式與政治口號,而應該回到最根本的問題。那就是,當真正的危機來臨,我們的電力、氣源與各式能源,能否讓台灣社會不陷入黑暗?
最後,要強調的是,國際能源總署(IEA)的報告不是遠方的戰地通訊,而是一封送給台灣的未來啟示。能源安全與防禦機制,將是下一個國防的最前線。
*作者為中國文化大學化學工程與材料工程學系副教授 (相關報導: 吳斯懷觀點:錯誤能源政策,綠營抵死不改 | 更多文章 )